正文内容
穿越成三个孩子的娘------------------------------------------。，准确地说，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疼和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同时唤醒的。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不是出租屋斑驳的天花板，而是一根根歪斜的木梁，缝隙里透着天光，风呼呼往里灌。？，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冷硬的土地上，身下只垫着一层薄薄的干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夹杂着柴火烟气和什么馊了的东西。“奶，别抢！这是**！”。林晚娘猛地侧头，借着破屋里漏进来的日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满脸横肉的老**，正弯着腰，死命从一个孩子手里抢什么东西。那孩子看着不过四五岁，瘦得像根麻秆，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却死死抱着半个黑乎乎的饼子不撒手。旁边还缩着一个更小的女娃，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揪揪，脸上挂着泪，却不敢哭出声，只一个劲儿发抖。“小兔崽子，反了你了！这家里的吃食，全是老身的！你那个丧门星娘早就该**！”老**一使劲，把孩子连人带饼拽了个跟头。孩子摔在地上，额头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当场就见了血。“狗蛋！”女娃终于哭出声，扑过去。，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嚼得吧唧响，含混不清地骂：“吃吃吃，吃白食的东西，克死我儿子，还有脸吃！嗡”的一声。——，今年十九岁，是这个周家村的媳妇。丈夫周铁柱，三个月前被征了兵，后来传来消息，他所在的营全军覆没，连个尸首都没能运回来。，全是她亲生的。，五岁，是老大，龙凤胎里的哥哥。刚才被推倒的那个就是他。
丫丫，五岁，是妹妹，龙凤胎里的那个女娃。
还有……还有一个。
林晚**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里铺着一团烂棉絮，棉絮里拱着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子。那是二丫，刚满两岁，还不会走路，只会爬。
原身的记忆涌来：三个月前，周铁柱战死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原身正抱着二丫喂奶。听到消息，当场晕了过去。从那以后，奶水就没了。二丫饿得天天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哭。这两天，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而眼前这个抢孩子吃食的老虔婆，就是周铁柱的娘，人称周婆子。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把周铁柱拉扯大。儿子一死，儿媳妇和孙女孙子在她眼里就成了累赘，成天非打即骂，恨不得**这四口“吃白食”的。
刚才那半块糠饼，怕是这一家子最后的口粮。
林晚娘想起来了，原身就是昨天饿得受不住，去求周婆子给口吃的，被周婆子一巴掌扇倒在地，头撞在灶台上，就这么没了。她这才穿了过来。
穿越。
林晚娘，现代某团外卖员，二十六岁，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没人管她。昨天夜里送最后一单时，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撞飞，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泥。
再看看那边——狗蛋额头上破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却不哭，只拿一双黑亮的眼睛恨恨地瞪着周婆子。丫丫缩在他身后，小身子抖得像筛糠。
角落里，二丫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饿昏了。
周婆子咽下那口饼，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这才把目光投向地上躺着的“儿媳妇”，啐了一口：“装什么死？还不起来干活？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林晚娘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周婆子见她动了，翻了个白眼：“哟，没死啊？没死就赶紧滚出去挖野菜去，别在家里躺尸浪费粮食！”
林晚娘没吭声。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首先，得活下来。其次，得搞清楚状况。最后——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那里，系着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布包。原身的记忆里，这是成亲时娘家给的“压箱底”，一直没打开看过。但林晚娘知道，那是什么。
她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那个印着某团logo的保温外卖箱。
只不过现在，它缩水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模样，正贴着她的腰侧，隐隐发烫。
“还愣着干啥？死人啊！”周婆子见她不吭声，更来劲了，上前就要踹。
林晚娘侧身一躲，站了起来。她比周婆子高半个头，这么一站，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周婆子反倒一愣。
“你、你反了天了？”周婆子回过神，声音更尖，“我告诉你，这个家是老身说了算！你那死鬼男人没了，你们娘几个就是吃白食的！老身没把你们赶出去就算积德了！”
林晚娘没理她，走到两个孩子身边。
狗蛋护着丫丫，警惕地看着她。
不对。
不是普通的警惕。
是一种……审视。
林晚娘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原身是这三个孩子的亲娘。狗蛋和丫丫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从小被她带大的。五年来，娘是什么样，他们闭着眼睛都知道。
可林晚娘不是原身。
原身是什么样的人？懦弱，胆小，挨打不敢吭声，受气不敢还嘴，被婆婆骂了只会低着头哭，被抢了吃食也不敢争。她是那种典型的古代小媳妇，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但刚才，林晚娘躲开了周婆子的脚。
她站直了。
她直视周婆子的眼睛。
她说话的腔调，那种冷冷的、不卑不亢的感觉——全都不一样。
狗蛋的眼睛眯了眯，小小的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他盯着林晚娘，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丫丫也察觉到了不对。她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林晚娘，眼神里有陌生，有害怕，还有一丝……困惑。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叫“娘”，只是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角。
林晚娘蹲下来，想看看狗蛋额头的伤。狗蛋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她的手。
那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林晚**手僵在半空。
“娘”这个称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
丫丫看看哥哥，又看看林晚娘，小小声说：“你……你不是娘……”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狗蛋一把捂住妹妹的嘴，但已经晚了。他盯着林晚娘，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警惕变成了戒备，戒备里还藏着一丝……恐惧？
林晚娘慢慢收回手。
她突然想起来，原身的记忆里有个细节——狗蛋这孩子，天生比别人敏感。一岁多的时候，家里来了个远房亲戚，狗蛋死活不让抱，哭得撕心裂肺。后来那亲戚走了，周婆子骂他“不识好歹”，结果没几天传来消息，那亲戚偷了村里人家的东西，被人打断了腿。
原身当时还跟周婆子说：“狗蛋这眼睛，能看人。”
现在，这双眼睛正盯着她。
林晚娘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慌乱。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不能躲。越躲越可疑。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狗蛋，丫丫，娘还是娘。只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只是娘想通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娘几个都得**。娘得硬起来，得护着你们。懂吗？”
狗蛋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那眼神，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角落里，二丫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像小猫叫。丫丫下意识想往那边跑，又缩回来，抬头看哥哥。
狗蛋抿了抿嘴，没动。
林晚娘心里一阵发酸。这孩子，是在防着她靠近二丫。
她没再勉强，站起身，走向角落。
狗蛋突然开口：“别碰二丫。”
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
林晚娘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狗蛋攥着拳头，小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只护崽的小狼。他盯着林晚娘，一字一字说：“你……你不是娘。”
丫丫缩在他身后，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林晚娘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说“我是**，只是换了个魂”？五岁的孩子能听懂吗？就算听懂了，能不害怕吗？
周婆子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尖酸地笑了：“哟，连自个儿生的都不认你了？活该！让你横！”
林晚娘没理她，转身继续走向角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狗蛋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条警戒的小狗。
林晚娘走到烂棉絮跟前，蹲下来。
二丫躺在那儿，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连哭的力气都没了。看到有人靠近，她微微动了动，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娘……”
这一声“娘”，叫得林晚娘心里一揪。
上辈子她活了二十六岁，没人叫过她娘。送外卖时见过太多人间冷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越成三个孩子的娘——三个亲生的、骨血相连的孩子。
可这三个孩子里，有两个正在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防着她。
只有一个，快**的这个，还在本能地叫她娘。
林晚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二丫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她低声说。
狗蛋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听到这话，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
林晚娘没回头，只盯着二丫看。这孩子必须马上吃东西，必须退烧，不然撑不过今晚。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布包。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包装袋。
拿出来一看——
一块德芙巧克力。
锡纸包装，完好无损，甚至还带着现代工厂流水线的冰凉触感。
周婆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是啥？”
林晚娘没理她，撕开包装，一股浓郁的巧克力香瞬间在破屋里弥散开来。
狗蛋和丫丫同时吸了吸鼻子。他们从没闻过这种香味，甜得让人流口水。丫丫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
林晚娘掰下一小块巧克力，送到二丫嘴边。
二丫闻到香味，本能地张开嘴，小小的***了一下。
下一秒，她眼睛微微亮了，小嘴努力地*着那块巧克力。
狗蛋在后面看着，喉结动了动。
丫丫也看着，咽了咽口水。
但他们谁也没上前。
林晚娘把剩下的巧克力掰成两半，头也不回，往后递：“狗蛋，丫丫，吃。”
身后没有动静。
林晚娘等了一会儿，回过头。
狗蛋盯着她手里的巧克力，眼里有渴望，但更多的是戒备。他抿着嘴，不说话。
丫丫看看巧克力，又看看林晚娘，小小声说：“娘……从来不给吃的……”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进林晚娘心里。
她想起来了。原身确实从来不给吃的——不是不想给，是根本没有。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哪有多余的给孩子？偶尔从婆婆手里抢到一口，也是自己先吃，怕**了没人管孩子。
在狗蛋和丫丫眼里，娘和奶奶一样，都是要抢吃食的大人——只不过一个凶，一个怂。
而现在，这个怂的突然拿出一样从没见过的东西，还主动递给他们。
他们不敢接。
林晚娘看着两个孩子瘦得脱了相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的戒备和困惑，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再劝，只是把两块巧克力放在地上，转身继续喂二丫。
二丫吃了小半块巧克力，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眼睛也比刚才有神了。她看着林晚娘，又轻轻叫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叫得林晚娘眼眶发热。
她轻轻拍着二丫的背，低声说：“娘在，娘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晚娘没回头，但她知道，狗蛋和丫丫在看她。
过了很久，久到二丫又睡着了，久到周婆子骂骂咧咧地出了门，久到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然后，一只瘦小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林晚**胳膊。
林晚娘回过头。
丫丫站在她身后，眼里**泪，小小声说：“娘……你真的还是娘吗？”
林晚娘看着她，认真地说：“是娘。只是以后，娘会跟以前不一样。”
丫丫看了她很久，突然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狗蛋站在门口，没有过来，也没有走开。
他看着他娘抱着妹妹，看着他娘拍着妹妹的背，看着他娘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是轻轻说：“狗蛋，过来，让娘看看你的头。”
狗蛋没动。
但他也没走。
夕阳从破门里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妹妹的娘，一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小男孩，一个趴在娘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孩。
还有角落里，那个吃了巧克力后睡得安稳些的小小的二丫。
这是林晚娘穿越过来的第一天。
她知道，要让狗蛋真正信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
远处，周婆子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骂骂咧咧。
破屋里，林晚娘轻轻拍着丫丫的背，目光落在门口的狗蛋身上。
狗蛋终于动了。
他慢慢走过来，在林晚娘面前停下，低着头，不看她。
林晚娘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狗蛋浑身一僵，但没有躲。
那块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脏兮兮的，沾着灰。
“疼不疼？”林晚娘问。
狗蛋没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他很小幅度地，摇了摇了头。
林晚娘轻轻笑了。
“傻孩子。”
她把他和丫丫一起揽进怀里。
狗蛋身子僵硬，但没有挣扎。
窗外，天快黑了。
新的人生，从今天开始。
丫丫，五岁，是妹妹，龙凤胎里的那个女娃。
还有……还有一个。
林晚**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里铺着一团烂棉絮，棉絮里拱着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子。那是二丫，刚满两岁，还不会走路，只会爬。
原身的记忆涌来：三个月前，周铁柱战死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原身正抱着二丫喂奶。听到消息，当场晕了过去。从那以后，奶水就没了。二丫饿得天天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哭。这两天，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而眼前这个抢孩子吃食的老虔婆，就是周铁柱的娘，人称周婆子。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把周铁柱拉扯大。儿子一死，儿媳妇和孙女孙子在她眼里就成了累赘，成天非打即骂，恨不得**这四口“吃白食”的。
刚才那半块糠饼，怕是这一家子最后的口粮。
林晚娘想起来了，原身就是昨天饿得受不住，去求周婆子给口吃的，被周婆子一巴掌扇倒在地，头撞在灶台上，就这么没了。她这才穿了过来。
穿越。
林晚娘，现代某团外卖员，二十六岁，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没人管她。昨天夜里送最后一单时，被一辆闯红灯的渣土车撞飞，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泥。
再看看那边——狗蛋额头上破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却不哭，只拿一双黑亮的眼睛恨恨地瞪着周婆子。丫丫缩在他身后，小身子抖得像筛糠。
角落里，二丫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饿昏了。
周婆子咽下那口饼，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这才把目光投向地上躺着的“儿媳妇”，啐了一口：“装什么死？还不起来干活？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林晚娘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周婆子见她动了，翻了个白眼：“哟，没死啊？没死就赶紧滚出去挖野菜去，别在家里躺尸浪费粮食！”
林晚娘没吭声。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首先，得活下来。其次，得搞清楚状况。最后——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那里，系着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布包。原身的记忆里，这是成亲时娘家给的“压箱底”，一直没打开看过。但林晚娘知道，那是什么。
她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那个印着某团logo的保温外卖箱。
只不过现在，它缩水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布袋模样，正贴着她的腰侧，隐隐发烫。
“还愣着干啥？死人啊！”周婆子见她不吭声，更来劲了，上前就要踹。
林晚娘侧身一躲，站了起来。她比周婆子高半个头，这么一站，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周婆子反倒一愣。
“你、你反了天了？”周婆子回过神，声音更尖，“我告诉你，这个家是老身说了算！你那死鬼男人没了，你们娘几个就是吃白食的！老身没把你们赶出去就算积德了！”
林晚娘没理她，走到两个孩子身边。
狗蛋护着丫丫，警惕地看着她。
不对。
不是普通的警惕。
是一种……审视。
林晚娘心里咯噔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原身是这三个孩子的亲娘。狗蛋和丫丫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从小被她带大的。五年来，娘是什么样，他们闭着眼睛都知道。
可林晚娘不是原身。
原身是什么样的人？懦弱，胆小，挨打不敢吭声，受气不敢还嘴，被婆婆骂了只会低着头哭，被抢了吃食也不敢争。她是那种典型的古代小媳妇，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但刚才，林晚娘躲开了周婆子的脚。
她站直了。
她直视周婆子的眼睛。
她说话的腔调，那种冷冷的、不卑不亢的感觉——全都不一样。
狗蛋的眼睛眯了眯，小小的脸上闪过一丝狐疑。他盯着林晚娘，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丫丫也察觉到了不对。她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林晚娘，眼神里有陌生，有害怕，还有一丝……困惑。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叫“娘”，只是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角。
林晚娘蹲下来，想看看狗蛋额头的伤。狗蛋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她的手。
那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林晚**手僵在半空。
“娘”这个称呼，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叫不出来。
丫丫看看哥哥，又看看林晚娘，小小声说：“你……你不是娘……”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狗蛋一把捂住妹妹的嘴，但已经晚了。他盯着林晚娘，那双黑亮的眼睛里，警惕变成了戒备，戒备里还藏着一丝……恐惧？
林晚娘慢慢收回手。
她突然想起来，原身的记忆里有个细节——狗蛋这孩子，天生比别人敏感。一岁多的时候，家里来了个远房亲戚，狗蛋死活不让抱，哭得撕心裂肺。后来那亲戚走了，周婆子骂他“不识好歹”，结果没几天传来消息，那亲戚偷了村里人家的东西，被人打断了腿。
原身当时还跟周婆子说：“狗蛋这眼睛，能看人。”
现在，这双眼睛正盯着她。
林晚娘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慌乱。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不能躲。越躲越可疑。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狗蛋，丫丫，娘还是娘。只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只是娘想通了。再这么下去，咱们娘几个都得**。娘得硬起来，得护着你们。懂吗？”
狗蛋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那眼神，不像个五岁的孩子。
角落里，二丫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像小猫叫。丫丫下意识想往那边跑，又缩回来，抬头看哥哥。
狗蛋抿了抿嘴，没动。
林晚娘心里一阵发酸。这孩子，是在防着她靠近二丫。
她没再勉强，站起身，走向角落。
狗蛋突然开口：“别碰二丫。”
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
林晚娘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狗蛋攥着拳头，小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只护崽的小狼。他盯着林晚娘，一字一字说：“你……你不是娘。”
丫丫缩在他身后，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林晚娘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说“我是**，只是换了个魂”？五岁的孩子能听懂吗？就算听懂了，能不害怕吗？
周婆子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尖酸地笑了：“哟，连自个儿生的都不认你了？活该！让你横！”
林晚娘没理她，转身继续走向角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狗蛋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条警戒的小狗。
林晚娘走到烂棉絮跟前，蹲下来。
二丫躺在那儿，瘦得皮包骨头，小脸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连哭的力气都没了。看到有人靠近，她微微动了动，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娘……”
这一声“娘”，叫得林晚娘心里一揪。
上辈子她活了二十六岁，没人叫过她娘。送外卖时见过太多人间冷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越成三个孩子的娘——三个亲生的、骨血相连的孩子。
可这三个孩子里，有两个正在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防着她。
只有一个，快**的这个，还在本能地叫她娘。
林晚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二丫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她低声说。
狗蛋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听到这话，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
林晚娘没回头，只盯着二丫看。这孩子必须马上吃东西，必须退烧，不然撑不过今晚。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布包。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伸手进去，摸到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包装袋。
拿出来一看——
一块德芙巧克力。
锡纸包装，完好无损，甚至还带着现代工厂流水线的冰凉触感。
周婆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是啥？”
林晚娘没理她，撕开包装，一股浓郁的巧克力香瞬间在破屋里弥散开来。
狗蛋和丫丫同时吸了吸鼻子。他们从没闻过这种香味，甜得让人流口水。丫丫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
林晚娘掰下一小块巧克力，送到二丫嘴边。
二丫闻到香味，本能地张开嘴，小小的***了一下。
下一秒，她眼睛微微亮了，小嘴努力地*着那块巧克力。
狗蛋在后面看着，喉结动了动。
丫丫也看着，咽了咽口水。
但他们谁也没上前。
林晚娘把剩下的巧克力掰成两半，头也不回，往后递：“狗蛋，丫丫，吃。”
身后没有动静。
林晚娘等了一会儿，回过头。
狗蛋盯着她手里的巧克力，眼里有渴望，但更多的是戒备。他抿着嘴，不说话。
丫丫看看巧克力，又看看林晚娘，小小声说：“娘……从来不给吃的……”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进林晚娘心里。
她想起来了。原身确实从来不给吃的——不是不想给，是根本没有。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哪有多余的给孩子？偶尔从婆婆手里抢到一口，也是自己先吃，怕**了没人管孩子。
在狗蛋和丫丫眼里，娘和奶奶一样，都是要抢吃食的大人——只不过一个凶，一个怂。
而现在，这个怂的突然拿出一样从没见过的东西，还主动递给他们。
他们不敢接。
林晚娘看着两个孩子瘦得脱了相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的戒备和困惑，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再劝，只是把两块巧克力放在地上，转身继续喂二丫。
二丫吃了小半块巧克力，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眼睛也比刚才有神了。她看着林晚娘，又轻轻叫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叫得林晚娘眼眶发热。
她轻轻拍着二丫的背，低声说：“娘在，娘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晚娘没回头，但她知道，狗蛋和丫丫在看她。
过了很久，久到二丫又睡着了，久到周婆子骂骂咧咧地出了门，久到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然后，一只瘦小的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碰了碰林晚**胳膊。
林晚娘回过头。
丫丫站在她身后，眼里**泪，小小声说：“娘……你真的还是娘吗？”
林晚娘看着她，认真地说：“是娘。只是以后，娘会跟以前不一样。”
丫丫看了她很久，突然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狗蛋站在门口，没有过来，也没有走开。
他看着他娘抱着妹妹，看着他娘拍着妹妹的背，看着他娘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是轻轻说：“狗蛋，过来，让娘看看你的头。”
狗蛋没动。
但他也没走。
夕阳从破门里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妹妹的娘，一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小男孩，一个趴在娘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女孩。
还有角落里，那个吃了巧克力后睡得安稳些的小小的二丫。
这是林晚娘穿越过来的第一天。
她知道，要让狗蛋真正信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
远处，周婆子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骂骂咧咧。
破屋里，林晚娘轻轻拍着丫丫的背，目光落在门口的狗蛋身上。
狗蛋终于动了。
他慢慢走过来，在林晚娘面前停下，低着头，不看她。
林晚娘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狗蛋浑身一僵，但没有躲。
那块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脏兮兮的，沾着灰。
“疼不疼？”林晚娘问。
狗蛋没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他很小幅度地，摇了摇了头。
林晚娘轻轻笑了。
“傻孩子。”
她把他和丫丫一起揽进怀里。
狗蛋身子僵硬，但没有挣扎。
窗外，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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