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墙误:凤弈深宫
正文内容
。,辰时刚过,宫里来的太监便到了沉府门前。八个内侍排成两列,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捧着明黄卷轴,脚步不急不缓,踏在青石板上却像踩在人心尖上。,沉相领着全家跪在正厅。檀香在香炉里静静烧着,烟气笔直往上,却在触及横梁时倏然散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老太监的声音尖细悠长,每个字都拖得恰到好处,“朕膺天命,统御万方。今为绵延皇嗣、佐理内治,特敕令遴选秀女。凡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嫡女,年十四至十八,品貌端正、德性温良者,皆在应选之列……”,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她能听见自已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得耳膜发疼。,那双眼,忽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满厅寂静。只有香灰跌落的细微声响。

“臣,领旨谢恩。”沉相的声音沉稳如常,双手高举过头,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老太监将圣旨递出时,目光在沉璎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像是打量,又像是评估,很快便移开了。

“沉相好福气。”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说,“令嫒才名,咱家在宫里也有所耳闻。此番大选,定能脱颖而出。”

沉相神色不动:“公公谬赞。小女年幼,还需多加教导。”

“哪里的话。”老太监拱拱手,“旨意已传,咱家还要去下一家,告辞了。”

一行人**时般无声退去。沉府大门重新合上,将外头的天光也关去大半。

厅里一时无人说话。

沉璎缓缓起身,膝盖有些发麻。母亲张氏转过身来,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璎儿……”张氏的声音发颤。

“母亲。”沉璎反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捏了捏,“女儿在。”

沉相已起身,将圣旨供在香案上,转过身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目光扫过女儿,又扫过妻子,最后落在厅外阴沉的天色上。

“都散了吧。”他摆摆手,“璎儿随我到书房。”

书房里窗扉半掩,光线昏暗。沉相没有点灯,只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沉璎依言坐下。父亲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手指慢慢摩挲着茶杯的边沿。那是一只旧青瓷杯,杯身上有道细微的裂痕。

“三日前,上林苑。”沉相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遇见的那个人,可知是谁?”

沉璎指尖微蜷:“女儿……当时不知。”

“现在知道了?”

她沉默片刻,点头。

“呵。”沉相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笑意,“陛下微服,偏就让你遇上了。偏就拾了你的诗笺。偏就——三日后,选秀的旨意就下来了。”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璎儿,你告诉为父,这是巧合吗?”

窗外有风穿过庭院,吹得竹叶簌簌作响。沉璎迎着父亲的目光,缓缓道:“女儿不知是不是巧合。女儿只知道,那日杏林中,陛下确实看了女儿的诗,也确实说了……那样的话。”

“什么话?”

“他说,”沉璎一字一句,“‘这样的才情,困于闺阁,可惜了’。”

沉相的手指停在杯沿。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呼吸声。良久,沉相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可惜了……可惜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好一个‘可惜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女儿:“你可知宫里是什么地方?”

“女儿知道。”

“不,你不知道。”沉相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你知道,但那些道听途说,抵不过亲身经历万分之一。那朱墙之内,看似锦绣成堆,实则步步杀机。今日对你笑的人,明日就能将你推入深渊。”

他转过身,目**杂:“为父在朝为官二十余载,见过太多。得宠时万人捧,失势时连条狗都不如。后宫更是如此——陛下今日能因一句诗赏识你,明日就能因一句话厌弃你。”

“女儿明白。”沉璎轻声说。

“你不明白。”沉相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着女儿,“你若明白,就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

沉璎抬起头。

烛火不知何时被点燃了,跳动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亮得惊人。

沉相看着这双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已第一次踏入金銮殿时的模样。也是这样年轻,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什么。

然后呢?

然后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第二天还要笑着上朝。

“父亲。”沉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女儿想问父亲一句。”

“你说。”

“若女儿不入宫,沉家当如何?”

沉相一怔。

“旨意已下,四品以上官员嫡女皆在应选之列。沉家位列丞相,女儿若称病不往,陛下会如何想?朝中百官会如何议论?”沉璎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清晰,“他们会说沉家恃宠而骄,会说父亲心怀异志。哪怕陛下不追究,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也会趁机攻讦。”

她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女儿读史书,知进退。如今这局面,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进一步,也未必就是死路。”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

沉相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养在深闺的孩子。她什么时候长大了?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眼神?

“你想好了?”他最终问。

“想好了。”

“哪怕前路可能是万丈深渊?”

沉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坚定:“父亲,这世上哪条路不是深渊?区别只在于,有的深渊上铺着锦绣,有的连遮掩都没有罢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声,两声。

沉相直起身,背又佝偻了些。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书,从书页里取出一枚玉牌。玉质温润,刻着简单的云纹。

“这个你收着。”他将玉牌放进女儿手中,“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或许能用得上。”

沉璎握住玉牌,触手生温。

“还有一句话,你要记住。”沉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无论将来发生什么,这句话,要刻在骨子里。”

“女儿谨记。”

从书房出来时,天已全黑。廊下挂着灯笼,昏黄的光将影子拉得老长。

母亲等在廊下,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见女儿出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你父亲……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沉璎柔声安慰,“只是嘱咐女儿一些事情。”

张氏的眼泪又掉下来:“我的儿,那宫里……那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啊。娘听说,去年有个才人,不知怎么得罪了贵妃,被活活**在冷宫里……还有前年……”

“母亲。”沉璎打断她,用帕子轻轻拭去母亲的泪,“那些话,不可再说了。”

张氏一怔,看着女儿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捂住了嘴。

“女儿会小心的。”沉璎挽住母亲的手臂,“母亲也要保重身体。女儿入宫后,不能常在膝下尽孝,母亲要照顾好自已。”

“你这孩子……”张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回到闺房时,已是亥时。侍女青杏正在铺床,见小姐回来,忙迎上来:“小姐,热水备好了,可要沐浴?”

“等会儿吧。”沉璎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正是最好的年纪。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镜面,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小姐……”青杏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要进宫吗?”

沉璎没有回答,只是拉开妆匣最下面一层,取出那页诗笺。纸张已经有些皱了,墨迹却依然清晰。

东风不解朱墙意,偏送春色入深宫。

她轻轻抚过这两行字,眼前又浮现出杏花如雨,那人站在花雨中,念着这句诗的模样。

“青杏。”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说,若是从未见过高墙外的天地,会不会反而活得快乐些?”

青杏愣了愣,低声道:“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小姐去哪,奴婢就跟到哪。”

沉璎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小跟自已一起长大的丫头。青杏才十五岁,圆圆的脸,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此刻却蒙着一层忧色。

“宫里不比家里。”沉璎轻声说,“你真要跟我去?”

“要!”青杏跪下来,抓住她的裙角,“小姐,您别丢下奴婢。奴婢虽笨,但一定会拼死护着小姐的!”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沉璎扶起青杏,笑了笑:“好,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那朱墙之内,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夜深了。

沉府各院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沉璎房中的灯还亮着。她坐在窗前,看着外头漆黑的夜,手中握着那枚父亲给的玉牌。

更鼓又响,三更了。

她终于起身,将诗笺仔细折好,连同玉牌一起,收进贴身的香囊里。

窗外忽然传来细碎的声响。推开窗一看,竟是下起了雨。春雨绵绵,无声无息地润湿了庭院。廊下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远处,皇宫的方向,隐约可见巍峨的轮廓。朱墙金瓦,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沉璎关上窗,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自已的心跳,平稳而坚定。

明日,母亲该开始打点行装了。而她,要开始准备踏入那道门,走进那个杏花雨中惊鸿一瞥的人所统治的、华丽而森严的世界。

雨声淅沥,一夜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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