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带着濒死的僵麻。意识浮沉在混沌的黑暗里，耳边嗡鸣不止，间歇夹杂着遥远而缥缈的哭声，还有……木板被钉死的闷响？。。，都震得她残余的灵魂发颤。……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高烧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喉咙干裂得发不出半点声音。苏薇薇穿着最新款的高定礼服，像看垃圾一样睨着她，红唇吐出的字句比毒蛇的信子还冷：“姐姐，厉家那边催得急，司寒哥哥‘克妻’的名声你也知道，总得有人去填这个坑。爸妈养你这么大，该你报答的时候了。”？，塞进驶向厉家那座冰冷庄园的车里。厉司寒……那个传闻中暴戾阴鸷、接连“克死”三任未婚妻的男人，她只在被迫领证时见过一面。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像终年不化的寒潭，只一眼，就让她如坠冰窟。婚后的日子形同软禁，她在偌大却空荡的别墅里，听着佣人们窃窃私语着前几任的凄惨死状，一天天熬着等死。最后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烧，大概就是她的终点。
可为什么……还能感觉到冷？还有这声音……
“楠楠……我苦命的女儿啊……”哭声近了些，是个女人，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是我们苏家没福分，刚找回来的女儿，怎么就……”男人的声音沉痛，压抑着哽咽。
楠楠？苏家找回来的女儿？
她浑噩的脑子里划过一道极其微弱的亮光。是了，苏家二十年前抱错了孩子，真正的千金流落在外，直到半年前才意外找回，取名苏楠。而那假千金苏薇薇，却依然占着苏家大小姐的名头，风光无限。她，苏晚，一个连血缘都没有的养女，在真千金回来后，处境更是尴尬得连尘埃都不如，最终成了替苏薇薇嫁给厉司寒的棋子。
苏楠……那个据说身体*弱，回来没多久就病逝了的真千金？
一个荒谬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她混沌的意识！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沉郁的暗红，像是厚重天鹅绒的颜色，带着一股陈旧的、属于木料和漆混合的沉闷气味。鼻尖几乎要碰到上方另一片同色的“顶盖”。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入目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质内壁，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
棺材。
她躺在一口棺材里。
身上穿着丝质的衣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指尖冰凉。喉咙里像是堵着棉花，她想喊，却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哑的抽气。
外面的哭声似乎顿了顿。
“什么声音？”男人警觉地问。
“哪有什么声音……老公，我是不是听错了……”女人抽噎着。
不……不是错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惊骇，她用尽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抬起沉重得像灌了铅的手臂，手指屈起，抠向头顶的棺盖内侧。
“咚——”
指甲刮过木头的轻响，在寂静的灵堂里被放大。
“里面！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有人失声惊叫。
“鬼……鬼啊！”这时佣人慌乱的尖叫。
“胡说八道！我女儿怎么会是鬼！”女人的哭声变成了惊怒。
混乱的脚步声，惊恐的低语，棺材盖被推动的摩擦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脆弱的耳膜。
“咯吱——砰！”
棺盖被猛地掀开一角，刺目的白光混杂着水晶吊灯的光晕，瞬间涌了进来。她下意识闭上眼，却被光线刺激得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模糊的视线里，几张煞白、写满惊惧的脸围拢上来。最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五官端正，此刻却布满惊疑；女人保养得宜，此刻泪痕斑驳，眼睛红肿，正死死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们身后，是一身黑色小礼裙、脸色苍白如纸的苏薇薇，她精心描画的眼妆有些晕开，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指尖捏得死紧。
而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灵堂入口的阴影下，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男人。一身纯黑西装，身姿挺拔，却像一道沉默而冷峻的剪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越过骚动的人群，落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底。没有传闻中的暴戾，没有乍见的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看着，像寒潭映照出棺中苏醒的“死者”。
是厉司寒。
苏晚，不，此刻占据这具棺中身体、承载着“苏楠”这个名字的灵魂，心脏在停滞一瞬后，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单薄的胸腔，带来一阵阵闷痛和眩晕。
她真的……变成了苏楠？那个早夭的真千金？
“楠楠……你、你没死？”苏夫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仿佛怕眼前是幻觉，一触即碎。
苏宏远，她的“父亲”，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苏薇薇猛地向前踉跄一步，声音尖细得变了调：“不可能！医生明明说……姐姐明明已经……断气了啊！”她眼底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对姐妹生还的喜悦，更像是某种精心布置被打碎后的恐慌和愤怒。
棺中的女孩，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撑起了上半身。丝绸般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复活”，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的美。她环视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前世的卑微、痛苦、不甘，与此刻身份的骤变、处境的荒谬交织在一起，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灵堂里香烛和百合混合的气味涌入鼻腔。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掠过神色各异的“家人”，最终，落在了阴影里的厉司寒身上。
嘴唇翕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重生后的第一个音节，沙哑，微弱，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我……这是怎么了？”
苏薇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第二章 “姐妹”情深
苏家别墅，主卧。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方格，却驱不散房间内某种微妙的沉滞。
苏楠——或者说，拥有苏楠身体和苏晚记忆的灵魂——靠坐在堆叠柔软的枕头上，身上盖着真丝薄被。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灵堂棺中那副骇人的死寂，已多了几分活气。医生刚刚被苏宏远夫妇千恩万谢又满腹狐疑地送走，留下一堆“奇迹”、“需要静养观察”的术语。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薇薇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碗，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她换了身柔和的米白色家居裙，脸上重新补了妆，粉底掩盖了之前的失态，眼圈却还有些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姐姐，”她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走到床边，将冒着袅袅热气的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该喝药了。妈妈亲手熬的，守了好几个小时呢。”
苏楠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却让苏薇薇端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苏薇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安，“你醒过来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爸妈和我都快伤心死了……幸好，幸好老天有眼。”她说着，拿起瓷勺，舀起一勺棕黑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苏楠唇边，“来，趁热喝，医生说你现在身体虚，得好好补回来。”
药汁的气味浓烈苦涩。
苏楠垂下眼帘，看着那勺药。前世，苏薇薇也常这样“贴心”地给她送东西，有时是吃剩的补品，有时是过了季的衣物，每次都要摆足施恩的架势。而更早以前，在她还是苏晚的时候，苏薇薇那些看似无心的排挤、暗地里的嘲讽、在父母面前的乖巧对比她的笨拙……历历在目。
最后，是那场替嫁。
喉咙似乎又泛起地下室高烧时的灼痛和干渴。
她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却稳稳地接过了苏薇薇手中的药碗和勺子。“我自已来。”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气若游丝。
苏薇薇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笑容有点僵：“姐姐才刚醒，还是我喂你吧，别累着了。”
“不用。”苏楠简短地拒绝，将勺子放回碗里，端着碗，却没有喝。她抬眼，目光重新落在苏薇薇脸上，“我‘病’了多久？”
“啊？”苏薇薇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有……有一个多星期了。开始只是感冒，后来突然就严重了，昏迷不醒，医生也查不出原因，直到昨天……”她声音低下去，带上了哽咽，“我们都以为……以为你熬不过去了。爸爸妈妈连后事都……”她适时地停住，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是吗。”苏楠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只要你没事就好。”苏薇薇连忙道，又关切地问，“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心口闷不闷？”
“还好。”苏楠将药碗放回床头柜，那碗药她一口没动，“就是有点累，想再睡会儿。”
明显的逐客令。
苏薇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意，很快又被担忧覆盖：“那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楠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去了。
苏薇薇轻轻带上门，脸上的温柔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焦虑。她快步走到楼梯转角无人处，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喂？薇薇小姐？”
“怎么回事！”苏薇薇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她怎么会醒过来！还偏偏是在那种时候！”
“这……薇薇小姐，这不可能啊！”电话那头的男人也慌了，“那药量我算得准准的，按理说绝无生还可能，脉搏呼吸都没了，怎么会……是不是苏家请的医生有问题？或者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放屁！那么多医生都确诊了！灵堂都设了！”苏薇薇气得胸口起伏，“现在人活了，你让我怎么办？爸妈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小姐息怒，息怒。”男人赶紧安抚，“就算醒了，她昏迷这么多天，身体肯定垮了，脑子说不定也糊塗了。一个病秧子，还能翻天不成？您才是苏家从小宠到大的大小姐，她一个半路回来的，能有什么根基？再说，厉家那边……”
提到厉家，苏薇薇眼神闪了闪，闪过一丝忌惮，又有一丝不甘。“厉司寒今天也来了，就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说，看着怪瘆人的。”她咬了咬唇，“我总觉得……苏楠醒过来之后，看人的眼神有点不对。”
“一个刚醒过来的病人，能有什么不对？估计是吓傻了。”男人不以为然，“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她乱说话。您多去关心关心，哄着点，把场面圆过去。时间长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还不是任您拿捏？”
苏薇薇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和怒意。“行了，我知道。那边……先别联系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挂了电话，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灵堂里苏楠从棺材中坐起的画面，还有那双平静望过来的眼睛，反复在她脑海里闪现。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了。那个胆小怯懦、回来半年都融不进圈子、说话细声细气的苏楠，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房间里，苏楠睁开了眼。
她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眼神清明，毫无睡意。刚才苏薇薇在门外的低语，隔着门板隐约传来，听不真切，但那焦躁的语气，做贼心虚的遮掩，她太熟悉了。
病？意外？
前世她死得不明不白，今生这苏楠，看来也“病”得蹊跷。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腕。这身体确实虚弱，动一动就有些气喘，但比起前世在地下室等死时的痛苦煎熬，已是天上地下。至少，她还“活”着，而且，是以苏家真正大小姐的身份。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两下轻叩，不疾不徐。
“请进。”苏楠开口。
进来的是苏夫人，林婉。她眼睛还是红肿的，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到床边，未语泪先流：“楠楠，我的孩子……你真的吓死妈妈了。”她放下果盘，想握苏楠的手，又有些怯怯地停住，好像怕碰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楠任由她握住自已的手。那手心温暖，却带着细微的颤抖。
“妈，”她叫了一声，这个称呼对她而言依然有些陌生，“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婉连连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是妈妈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以后不会了，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跟妈妈说……”
补偿？
苏楠心底一片冰凉。前世，她也是渴望过这份亲情，这份补偿的。可最后，所谓的“补偿”，就是将她推进厉家那个火坑吗？
“妈，”她打断林婉絮絮的忏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记得，我昏迷前，好像喝了薇薇送来的安神茶。”
林婉的哭声戛然而止，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了变。
“安神茶？薇薇送的？”林婉眼神有些躲闪，“哦，是、是有这么回事……你那时候睡不好，薇薇也是好心。那茶……茶没问题啊，我们都问过医生配方的。”她语速有些快，像是在急于解释什么，“楠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记岔了？薇薇是**妹，她怎么会害你呢？”
看着母亲下意识维护苏薇薇的样子，苏楠只觉得可笑，又有些可悲。这就是血缘吗？可前世，她这个养女，连这点下意识的维护都不曾得到过。
“可能吧，”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刚醒，脑子还有点乱。”
林婉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又安抚了几句，生怕她再想起什么似的。又坐了一会儿，嘱咐她好好休息，才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苏楠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繁花似锦。这是苏家，是顶层富贵泼天的地方，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前世她匍匐在地，今生，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苏薇薇，爸妈，还有……那个沉默站在灵堂阴影里的男人。
厉司寒。
他今天为什么会来？以他和苏家几乎没什么往来的关系，以他“克妻”的恶名，出席一个真假千金的葬礼（或者说未遂的葬礼），实在蹊跷。
而且，他的眼神……
苏楠抬手，轻轻按在自已心口。那里，心跳平稳，却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望过来时，曾有过一瞬莫名的悸动，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深渊凝视的吸引？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厉司寒是危险人物，前世间接导致她惨死的源头之一，必须远离。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弄清楚自已“病死”的真相，以及，如何以苏楠的身份，在这个家里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她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颜色浑浊的药汁。
苏薇薇，你的“关心”，我收下了。
咱们，慢慢来。
第三章 暗流与窥视
接下来几天，苏家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苏楠“死而复生”的消息被苏家严密封锁，对外只称大小姐急病初愈，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了一切探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豪门圈子里，灵堂都设了又匆匆撤掉，总有些风声漏出去，引得外界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苏楠乐得清静。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按时吃药（当然，每次都确认药是全新拆封或由母亲林婉亲自端来），吃饭，睡觉，配合家庭医生的检查。她说话很少，总是安静地坐着，望着窗外，或者低头看书，一副大病未愈、神思倦怠的模样。
林婉和苏宏远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待她，物质上极尽补偿，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但那种刻意的补偿背后，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疏和……愧疚？尤其是当苏薇薇在场的时候，那种微妙的、生怕天平倾斜的氛围就更加明显。
苏薇薇则是变着法地往她跟前凑，姐姐长姐姐短，不是送炖品就是讲笑话，试图扮演好一个体贴入微的妹妹。只是那笑容底下，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忽，带着审视和探究，尤其在苏楠偶尔目光与她相接时，她会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移开视线。
苏楠照单全收，不抗拒，也不热情，偶尔回应一两个单音节词，或是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足以让苏薇薇暗自咬牙，又无可奈何。
这天下午，苏楠觉得精神好些，想下楼走走。刚推开卧室门，就听见楼下客厅传来刻意压低、却因激动而拔高了的争吵声。
“……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必须尽快处理掉！”是苏宏远的声音，带着焦躁，“现在楠楠醒了，之前以为她不行了才……万一她问起来，或者让她看见，怎么解释？那是老爷子指名留给真正血脉的！”
“你冲我吼有什么用？”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当时不也是没办法吗？医生都说没救了，薇薇又……她毕竟在我们身边二十年，感情能一样吗？那份协议，也是想给她一点保障，让她以后……”
“保障？那是苏家核心产业的股份！是能随便给‘保障’的吗？”苏宏远打断她，“现在楠楠回来了，这些东西就该是她的！薇薇那里，我们多给些现金、房产就是了，股份绝不能动！”
“可协议已经让薇薇签了字，就差公证了……”林婉弱弱地说。
“那就作废！立刻！马上！”苏宏远斩钉截铁，“趁着楠楠还没发现，赶紧把这事了结。薇薇那边，你去说，好好说，她会理解的。”
“我……我怎么开口啊？薇薇那孩子心思重，这刚出了楠楠的事，我再提这个，她得多伤心……”林婉犹豫不决。
“伤心重要还是苏家的基业重要？别忘了，薇薇她毕竟不是……”苏宏远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差点说漏嘴，烦躁地叹了口气，“总之，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尽快处理。”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苏宏远上了楼。
苏楠站在楼梯转角阴影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木质扶手。
股权转让协议……苏薇薇……苏家真正的血脉……
原来在她“死”后，她的好父母，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原本属于真正女儿的东西，过户给养了二十年的假千金了。难怪苏薇薇那么急着要她死。一份足以让她后半生富贵无忧的庞大资产，谁不心动？
至于苏宏远最后的戛然而止，那未尽的半句话是什么？“薇薇她毕竟不是”什么？不是亲生的？可他们对外，甚至对苏薇薇自已，不都一直宣称是当年医院抱错，两个孩子都是无辜的吗？
苏楠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这个家，果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充满了谎言、算计和偏袒。
她轻轻退回了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晚饭时，气氛格外沉闷。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苏宏远坐在主位，眉头微锁，食不知味。林婉眼睛红肿未消，强打精神给苏楠夹菜：“楠楠，多吃点这个，补气血。”
苏薇薇坐在苏楠对面，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饭，异常安静。只是那拿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薇薇，怎么不吃菜？”林婉注意到她的异常，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苏薇薇抬起头，眼圈倏地红了，声音哽咽：“妈，我没事……就是想到姐姐之前……心里难受。”她看向苏楠，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姐姐，你能好起来，我真的……真的太高兴了。”
苏楠停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谢谢。”她语气平淡，“你也多吃点，脸色不太好。”
苏薇薇一噎，眼泪要掉不掉地悬着，显得有几分滑稽。
苏宏远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楠楠啊，爸爸跟你商量个事。你身体需要静养，老闷在家里也不好。过几天有个慈善拍卖晚宴，挺轻松的，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散散心？也见见人，免得外面乱猜。”
苏楠抬眼看他：“我这样子，适合去吗？”
“适合，怎么不适合？”林婉连忙接口，“我们楠楠这么漂亮，稍微打扮一下，肯定惊艳全场。也该让外面那些人知道，我们苏家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而且好好的。”
苏楠注意到，当林婉说“真正的大小姐”时，苏薇薇拿着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勺柄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好。”苏楠点了点头，没再反对。躲着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她也想看看，外面如今是怎样一番光景。
苏宏远和林婉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饭后，苏楠以疲倦为由先上了楼。她没有回卧室，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夜风微凉，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远处城市灯火璀璨，映照着漆黑的夜空。
她倚着栏杆，看着那片繁华，心中却一片沉寂的凉。
忽然，她感到一道视线。
不是来自别墅内，而是来自……外面。
苏家别墅占地颇广，花园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私家路，路对面，隐约可见另一座更为恢宏但也更为冷肃的庄园轮廓，那是……厉家的产业。
此刻，在那座庄园三楼某个没有亮灯的房间阳台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夜色浓重，距离也远，看不清样貌，但苏楠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跨越了庭院、道路，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是厉司寒。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一直在看着这边吗？
苏楠没有动，也没有避开视线，就这么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那片黑暗中的轮廓无声对视。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睡袍一角。
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更久，那个人影动了一下，似乎转身离开了阳台，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也随之消失。
苏楠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已刚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按在冰凉栏杆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厉司寒。
这个男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神秘，且无处不在。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好奇一个“死而复生”的苏家大小姐？还是……别有所图？
前世替嫁的阴影笼罩下来，让她本能地对这个名字、这个人，充满警惕。
但奇怪的是，除了警惕，心底深处，竟还翻涌着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已都未曾明了的探究欲。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灵堂里看向她时，到底在想着什么？
她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室内，将那抹夜色中的窥视，暂时压在了心底。
拍卖晚宴么……
也好。
**章 初露锋芒
慈善拍卖晚宴设在城中最负盛名的云顶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红酒与金钱权力交织的气息。
苏楠挽着苏宏远的手臂步入会场时，原本喧闹的声浪有片刻的凝滞。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探究，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也难怪。苏家真假千金的风波，在圈子里本就不是秘密，前段时间苏楠“**”的消息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正主不仅“康复”，还首次公开亮相，自然引人注目。
苏楠今天穿了一条烟灰色的抹胸长裙，款式简洁，剪裁却极为精妙，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柔美的身形线条。长发松松绾起，露出优美脆弱的脖颈和锁骨。脸上略施薄粉，唇色是淡淡的樱粉，大病初愈的苍白被巧妙转化为一种楚楚动人的易碎感，偏偏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疏离和通透。
她微微垂着眼睫，对四周的打量视若无睹，只偶尔在苏宏远低声介绍某位叔伯时，轻轻颔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却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那就是苏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
“听说之前病得快不行了，灵堂都设了，没想到……”
“命硬呗。不过瞧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福气享苏家的富贵。”
“旁边那个就是苏薇薇吧？啧，脸色可不太好看。”
“*占鹊巢二十年，正主回来了，能好看么？”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钻进苏楠的耳朵。她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苏薇薇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粉紫色蕾丝小礼服，妆容精致，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捏着裙摆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和不甘。
林婉没有来，据说是“身体不适”。
很快，苏宏远就被几个生意伙伴围住寒暄。苏楠轻轻抽回手，低声道：“爸爸，我去那边休息一下。”
苏宏远正忙着应酬，只点了点头：“别走远。”
苏楠转身，朝相对安静的餐饮区走去。刚拿起一杯果汁，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故作惊喜的女声：“哎呀，这不是苏楠妹妹吗？可算见到你了，身体都好了？”
她回头，是几个妆容艳丽、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为首的那个她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建材公司老板的女儿，姓王，以前在各种场合，没少跟着苏薇薇对她这个“养女”明嘲暗讽。当然，那时她们针对的是苏晚。
“王小姐。”苏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冷淡。
王小姐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或者说，更激起了某种恶意。她凑近一步，上下打量着苏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清：“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不过妹妹，你这身子骨，以后可得多注意，别像上次似的，一点小病就闹得满城风雨，差点把苏伯伯苏伯母吓出个好歹来。”她捂嘴轻笑，“也难怪，从小在外面吃苦，底子到底是差了些，比不得薇薇，那可是金尊玉贵、精心娇养出来的。”
旁边几个女孩也跟着掩嘴笑起来，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若是从前那个怯懦的苏楠，或是前世的苏晚，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刁难，多半是忍气吞声，红了眼圈，落荒而逃。
苏楠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澄澈的果汁映着璀璨灯光。她抬起眼，看向王小姐，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疑惑：“王小姐是在关心我？”
王小姐一愣：“当、当然，我们都是关心你……”
“关心我，所以特意提醒我底子差，比不上苏薇薇？”苏楠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挑破了那层虚伪的客套，“王小姐真是费心了。不过，我身体如何，是我自已的事。苏薇薇再好……”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不远处正竖起耳朵听的苏薇薇，声音清晰而平稳，“也是苏家的养女。王小姐这么为她不平，是觉得苏家亏待了她，还是觉得……我苏楠，不配做苏家的女儿？”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王小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没想到向来沉默寡言的苏楠会当众反击，还如此犀利直白。“你……你胡说什么！我哪有那个意思！薇薇她……”
“王姐姐！”苏薇薇及时走过来，一把挽住王小姐的胳膊，脸上带着焦急和委屈，“你别说了，姐姐她大病初愈，心情可能不太好，不是故意的。”她又转向苏楠，泫然欲泣，“姐姐，王姐姐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你别生气。”
好一副姐妹情深、委曲求全的姿态。
苏楠看着她演戏，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前世看够了，今生懒得再看。她将手中的果汁杯放在一旁的侍应生托盘上，拿起餐巾擦了擦根本没有沾湿的指尖。
“我没什么心情不好。”她看向苏薇薇，眼神淡得像在看陌生人，“只是不太喜欢听外人对我苏家的家事指手画脚。薇薇，你觉得呢？”
苏薇薇被那眼神刺得心头一慌，挽着王小姐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掐得对方差点叫出来。“姐姐说得对……”她勉强笑着，指甲却几乎要嵌进肉里。
“失陪。”苏楠不再看她们，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履虽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留下王小姐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青白交加。苏薇薇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只觉得脸上**辣的，精心维持的完美面具，仿佛被苏楠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撕开了一道裂缝。
不远处，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苏宏远，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深思，最终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颔首。这个女儿，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而苏楠，摆脱了那令人厌烦的纠缠，只想找个更清净的角落。她绕过巨大的香槟塔，走向靠近露台的休息区。
刚走到半开放的露台门边，她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露台边缘，背对着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面朝外面沉沉的夜色，站着一个人。
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背影，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指间一点猩红明灭，淡淡的**味随风飘来。
是厉司寒。
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缓缓转过身。
水晶灯的光流淌过他深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唇。他指间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颊，唯独那双眼睛，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过缭绕的烟气，精准地锁定了她。
依旧是灵堂里那般，沉静，幽深，无波无澜。
苏楠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第五章 露台暗影
夜风从露台外吹入，带着初春夜晚的微凉，也卷来了更清晰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沉甸甸压过来的存在感。
苏楠停住脚步，并非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面对某种难以预测的猛兽时的谨慎。她与厉司寒之间，隔着几米远，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翻涌着暗流的鸿沟。宴会厅的喧嚣被玻璃门隔开，成了模糊的**音，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已平缓下来的呼吸，以及……那一点猩红在男人指间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已蒙尘的旧物，又像在观察某种从未见过的、奇特的生物。
苏楠稳了稳心神。避无可避，那便面对。她甚至向前走了半步，让整个身体都暴露在露台边缘漫射过来的光线里，也让自已能更清楚地看清他。
“厉先生。”她开口，声音是病后初愈的微哑，却并不显得虚弱，反而有种别样的清晰。
厉司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眉梢，似乎对她主动开口，且如此平静地称呼他，有刹那的意外。他弹了弹烟灰，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与传闻中暴戾的形象相去甚远。
“苏小姐。”他回应，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夜色的冷泉，清冽地滑过耳膜，“身体好了？”
很平常的问候，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听不出多少关切的意味，更像是一种确认。
“托厉先生挂念，好多了。”苏楠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他指间的烟上，“这里风大，厉先生小心着凉。”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离，甚至带着点不着痕迹的提醒——提醒他注意场合，也提醒彼此的距离。
厉司寒却像是没听出那层意思，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苏楠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深邃的眼廓，以及眼底那一片化不开的浓黑。他很高，靠近时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混合着淡淡的**味和一种冷冽的、像雪松又像某种金属的气息，将她若有若无地笼罩。
“死过一次的感觉，如何？”他忽然问，问题直白得近乎**，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苏楠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尖锐之物猝然刺破伪装的战栗。他知道了什么？还是仅仅在试探？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抵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不太好。”她听见自已用同样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回答，“很冷，很黑，像沉在最深的湖底，透不过气。”
她描述的是前世苏晚死前的感受，却也奇妙地契合了苏楠在棺中苏醒时的瞬间。
厉司寒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是吗。”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熄在旁边的石英石烟灰缸里，“那以后，离水远点。”
苏楠一怔。这话……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某种……怪异的关心？
没等她细想，厉司寒已经侧过身，目光投向露台外沉沉的夜色，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利落的侧影。“苏家最近，不太平。”他像是随口提起，声音融在风里，有些飘忽，“苏小姐既然‘回来’了，有些事，眼睛要亮些。”
苏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知道什么！关于苏薇薇？关于那份股权协议？还是……关于她“病死”的真相？
“厉先生指的是？”她试探着问，声音放得更轻。
厉司寒却没有回答。恰在此时，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苏薇薇带着甜得发腻的声音传来：“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让我好找。爸爸在找你呢，说介绍几位叔伯给你认识。”
她像是才看到厉司寒，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厉总？您也在这里。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话了。”她说着，目光却飞快地在苏楠和厉司寒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探究和某种隐晦的嫉恨。
厉司寒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仿佛她只是空气。他只是最后看了苏楠一眼，那一眼很深，带着苏楠看不懂的复杂意味，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从另一侧离开了露台。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宴会厅衣香鬓影的人群，消失不见。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
苏楠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后背竟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和厉司寒短暂的对话，比她应付十个苏薇薇还要耗费心神。
“姐姐，你和厉总……很熟吗？”苏薇薇走到她身边，状似无意地问，手指却绞着裙摆。
苏楠收回目光，看向苏薇薇。灯光下，苏薇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底的紧张和嫉意几乎要藏不住。
“不熟。”苏楠淡淡道，转身往宴会厅内走去，“只是碰巧遇到，打了个招呼。”
“是吗？”苏薇薇跟上她的脚步，语气有些急，“姐姐，厉总他……名声不太好，你刚回来，可能不清楚，最好还是离他远点。听说他之前几任未婚妻都……”她适时地停住，做出一个害怕又讳莫如深的表情。
又是这套说辞。前世，苏薇薇也是用这番话来“劝慰”即将替嫁的她，加深她的恐惧。
苏楠脚步未停，只侧头看了苏薇薇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脸色这么差，是担心爸爸要给我介绍的叔伯里，有你不愿见到的人吗？比如……律师？”
苏薇薇的脸色瞬间煞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猛地抓住旁边的装饰柱，指尖用力到发白，惊恐地看着苏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楠不再看她，径直朝着苏宏远所在的方向走去。留下苏薇薇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股权协议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爸妈告诉她了？不，不可能！爸爸明明说要瞒着的！难道她昏迷的时候，听到了什么？还是……她根本就没完全昏迷？
无数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苏薇薇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苏楠刚才那个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她所有伪装。
慈善拍卖环节开始，苏楠安静地坐在苏宏远身边，对台上展示的各种珠宝古董兴致缺缺。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除了苏薇薇那充满怨毒和惊惧的窥视，还有来自其他方向，带着好奇、评估，甚至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其中一道，来自斜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骚包的粉色西装，眼神轻浮，在她身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苏楠隐约记得，这人好像是某个暴发户家的独子，姓赵，名声狼藉。
苏楠皱了皱眉，移开视线。
拍卖进行到一半，一件清代白玉雕花插屏被送上台。起拍价不高，但雕工细腻，玉质温润，引来几人竞价。苏宏远似乎挺感兴趣，举了两次牌。
就在这时，那个赵公子忽然高声加价，直接将价格抬升了百分之五十，然后挑衅似的朝苏宏远这边看了一眼。
苏宏远脸色沉了沉，显然认得这人，不欲与之纠缠，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价。
赵公子得意洋洋，以为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从会场后方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两百万。”
全场一静。这插屏虽然不错，但市场价顶天一百五十万，两百万已是溢价许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厉司寒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会场边缘，独自一人坐在阴影处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姿态闲适，仿佛刚才喊出天价的不是他。
赵公子脸上的得意僵住，扭头看向厉司寒，显然有些忌惮，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甘示弱，咬了咬牙：“两百一十万！”
“三百万。”厉司寒眼皮都没抬，声音依旧平淡。
全场哗然。这已经不是竞价，简直是碾压了。
赵公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最终在厉司寒那无形散发的冷冽气场下，悻悻地坐了回去，没敢再出声。
拍卖师激动地落槌：“三百万！恭喜厉先生！”
厉司寒这才抬眼，目光却越过众人，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苏楠身上。那一眼极快，快得像错觉，随即他便收回视线，对旁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苏楠垂着眼，看着自已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厉司寒这是什么意思？替苏家出头？还是……单纯看那个赵公子不顺眼？
她看不透。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浓雾。
拍卖会接近尾声，苏宏远拍下了一件给林婉的珠宝，便示意苏楠可以离开了。苏薇薇不知何时已调整好状态，又黏了过来，只是再不敢轻易对苏楠说什么，眼神躲闪。
离开宴会厅，走向停车场时，夜风更凉了些。苏楠披着苏宏远递过来的外套，正要上车，眼角余光瞥见酒店侧门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是那个赵公子，正和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站在一起，朝着她们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病秧子”、“装什么清高”、“厉司寒护着又怎样”之类的字眼。
苏宏远也看见了，脸色一沉，正要让司机过去，却见侧门里走出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径直朝着赵公子几人走去。
那两人动作迅捷，气势冷硬，一看就不是普通保镖。赵公子显然认得他们，嚣张气焰顿时蔫了，连连赔笑点头，带着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钻进车里疾驰而去。
两个黑衣男人朝苏楠他们这边微微躬身示意，然后便**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酒店阴影里。
苏宏远愣了一下，看向苏楠，眼神复杂。
苏楠也认出来了，那是厉司寒的人。上次在灵堂外，她似乎见过其中一人。
厉司寒……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路无话回到苏家。下车时，苏楠抬头看了看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浓厚的云层。
“楠楠，”苏宏远在进门时叫住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表现不错。以后，多留心。有什么事，跟爸爸说。”
苏楠点了点头：“知道了，爸爸。”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刹那，她才卸下所有伪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晚宴上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王小姐的挑衅，苏薇薇的嫉恨，赵公子的觊觎，还有……厉司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突兀的问题，他意有所指的提醒，他拍下天价插屏的举动，以及他手下人驱赶赵公子的身影。
这个男人，像一团迷雾，又像一座移动的冰山，你永远不知道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怎样危险而巨大的暗流。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也不像是对“苏家真千金”这个身份感兴趣。那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关注。
还有他最后那句“离水远点”……是警告她小心“被水淹死”的意外，还是别有所指？
苏楠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厉家庄园的方向。那里大部分窗口都黑着，只有零星几盏灯，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兽眼。
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重生的秘密，苏家的暗流，苏薇薇的杀机，以及这个神秘莫测的厉司寒……每一样，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不知为何，想到厉司寒，她除了警惕，心底那丝微弱的、被深渊吸引的悸动，又隐隐浮现。
她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了解这个“意外”的变数。
苏家，这盘棋，因为她的“死而复生”，因为厉司寒的突然“入局”，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而苏薇薇……苏楠看着镜中自已苍白的脸，和那双逐渐沉淀出冷光的眼睛。
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第六章 夜半惊“鬼”
晚宴后的苏家，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内里的暗流却涌动得更加剧烈。
苏楠能明显感觉到，苏薇薇在躲着她。餐桌上不再刻意找话，偶尔目光相接，也会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移开，眼底的惊惧和怨毒却日益加深。林婉对苏楠越发小心翼翼，补偿式的关怀里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不安，时常看着她出神，欲言又止。苏宏远则更加忙碌，回家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偶尔带着酒气，看向苏楠时，眼神里除了那点生疏的父爱，还多了些苏楠看不懂的沉重和盘算。
那份“作废”的股权协议，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苏楠从佣人有意无意的闲谈中拼凑出，苏薇薇在股权梦碎后，曾把自已关在房间里砸了一通东西，又跑去找林婉哭诉，被苏宏远厉声喝止。父女间似乎有了裂痕。
苏楠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已房间或小书房里，翻看一些旧书，或者用新送来的笔记本电脑，浏览着外界的新闻，尤其是与苏家、与厉家相关的信息。她需要尽快了解这个“***”的规则和格局。
身体在精心调养下，恢复得比预想中快。虽然依旧单薄，但不再动辄气喘头晕，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她开始每天在花园里散步，熟悉环境，也锻炼这具久病*弱的身体。
这天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苏楠睡得不沉，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走廊里传来极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刮擦地板，又像是指甲划过硬物。
她瞬间清醒，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声音很轻，时断时续，在雨声的掩盖下几乎微不可闻，但苏楠前世在厉家那如履薄冰、夜不能寐的日子里，练就了异于常人的警觉。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不是老鼠。苏家这种地方，卫生管理极严，不可能有老鼠跑进主宅。那声音……像是有人踮着脚，在极其缓慢地移动，而且，停在了她的门外。
苏楠的心跳微微加快。她没有动，只是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呼吸，让身体保持最放松也最易发力的状态，一只手，慢慢探向枕头下方——那里，藏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不起眼但足够锋利的水果刀。这是她醒来后，悄悄给自已准备的一点“保障”。
门外的“东西”似乎停住了。然后，她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门锁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不是用钥匙，是在……撬锁？
苏楠握紧了刀柄，指尖冰凉，眼神却沉静如寒潭。会是谁？苏薇薇？她敢直接夜半撬门？还是……这苏家，还有别人想要她“再死一次”？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体贴着墙壁，慢慢挪到门后。从门缝底下，能看到一丝极微弱的、不似走廊夜灯的光，在微微晃动，像手电，但更暗，更飘忽。
撬锁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比之前更轻，更慢，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苏楠估算着位置，将水果刀反手握在身侧，刀尖朝外，另一只手，缓缓搭上了冰凉的门把手。她没打算坐以待毙，也没想直接冲出去硬拼。这身体太弱，正面对抗没有胜算。她在等，等那个“东西”进来，在对方最松懈、最以为得逞的瞬间，给予最致命的一击。前世的她或许会怕，会慌，但死过一回的人，对“生”的渴望，能压过一切恐惧。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松动的声响。门锁，被撬开了。
苏楠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那扇门被推开一条缝——
“喵呜——！”
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陡然在走廊里炸响！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惊惧和痛苦，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攫住，在寂静的雨夜中，传得格外远，也格外瘆人。
门外的撬锁声，戛然而止。
那点微弱的、飘忽的光，也瞬间消失。
紧接着，是“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仓皇甩开，然后是急促的、刻意放轻却依旧凌乱的脚步声，快速远去，消失在楼梯方向。
苏楠握着门把的手，没有动。她依旧紧贴着墙壁，屏息凝神，又等了几分钟，直到确定外面再没有其他动静，才缓缓松开手，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没开门，先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朝楼下花园看去。雨夜中，庭院灯光昏暗，树影幢幢，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倒是在她窗下不远处的花坛边，似乎有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雨里微微抽搐。
是猫？刚才那声猫叫……是它，无意中“救”了她？
苏楠心念电转。是谁在装神弄鬼？苏薇薇有这胆量和心机夜半撬门？而且，刚才那仓皇离去的脚步声，不像是苏薇薇常穿的那种软底家居鞋能发出的声音，更重，更实，像男人的皮鞋，但被刻意放轻了。
是苏薇薇指使别人？还是这苏家，有她不知道的、藏在更暗处的人？
后一种可能，让苏楠心底的寒意更重。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她没开灯，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会儿，等心跳彻底平复，才将水果刀藏回枕下，和衣躺下，却再无睡意，睁眼直到天色微明。
第二天一早，苏家别墅的气氛有些古怪。
早餐桌上，苏薇薇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拿着叉子的手微微发抖，几次差点把食物掉在桌上。林婉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只含糊地说做了噩梦。
苏楠安静地吃着早餐，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在佣人上前添牛奶时，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张妈，昨晚好像听到有猫叫，挺惨的，家里养猫了吗？”
张妈是负责厨房的帮佣，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啊，大小姐。夫人对猫毛过敏，家里从来不养这些小动物的。可能是外面跑进来的野猫吧，下雨天，躲雨呢。”
“是吗？”苏楠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却掠过苏薇薇，只见她握着叉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头埋得更低了。
苏宏远像是没注意到桌上的暗流，匆匆吃完，拿起公文包：“楠楠，今天感觉怎么样？脸色还是不太好，多休息。薇薇，你也是，别胡思乱想。”说完便出门了。
饭后，苏楠照例去花园散步。雨后的空气清新，草木挂着水珠。走到昨夜看到那团黑影的花坛边，她停下脚步。
花坛边缘的泥土有被翻动的新鲜痕迹，旁边几株娇贵的兰花被踩踏得凌乱不堪。而在泥土和残叶间，隐约能看到几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不多，但刺眼。
猫不见了。血迹延伸向花园深处，很快被泥土和植被掩盖。
苏楠蹲下身，捡起一片沾着泥点和疑似褐色毛发的碎叶，仔细看了看，又不动声色地丢回花坛。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
花园角落，一个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在她看过去时，迅速低下头，手里的剪刀却差点剪到自已的手指。
苏楠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继续散步，心底却一片冰冷。
果然。昨夜不是错觉，也不是苏薇薇一个人能搞出来的动静。这苏家，有“鬼”。而且，这“鬼”恐怕不止一个。
她需要尽快弄清楚，是谁在暗中窥视，又是谁，急不可耐地想要她这个“真千金”彻底消失。
仅仅是因为那份股权吗？还是……有更深的原因？
苏楠抬头，望向远处厉家庄园的方向。雨后的天空依旧阴沉，那座沉默的建筑矗立在铅灰色的天际线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厉司寒……你和这些事，又有多少关联？
第七章 毒药与博弈
花园里的血迹像一根细刺，扎进了苏楠心底。她没有声张，只是散步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了些，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每一个角落，记下了园丁略显慌乱的神色，花坛边不自然的泥土翻新，以及通往别墅后门小径上几个略显模糊、带着泥渍的脚印——尺码不小，绝非苏薇薇或普通女佣能留下的。
回到房间，她锁好门，拉上窗帘，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网络，她开始搜索与苏家相关，特别是近半年的新闻和商业动态。
苏氏集团主营房地产和酒店，规模不小，在本地算是根基深厚。半年前真千金苏楠被寻回，在圈内引起过一阵热议，但很快就被苏家有意压了下去。最近关于苏家的报道，多是些常规的商业合作或慈善活动，并无异常。
她又输入“苏薇薇”的名字。跳出来的大多是些名媛聚会、慈善晚宴的照片，光鲜亮丽，是标准的豪门千金形象。但在一些更隐蔽的八卦论坛角落，苏楠看到了一些零星的、很快被删除或淹没的帖子，隐约提及苏家真假千金之争，提到苏楠“病重”时，苏薇薇曾“悲痛欲绝”，但也有人匿名爆料，说曾在某私人会所看到苏薇薇与几个名声不佳的富家子弟喝酒，举止亲密，抱怨“家里来了个扫把星，分家产不说，还装病吓人”。
扫把星？装病？
苏楠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继续搜索，试图找到与苏家产业、股权相关的更深层信息，但这方面的公开资料有限，关键信息都被层层保护。她想起那份差点被转让的股权协议，核心产业的股份……苏薇薇一个养女，凭什么认为自已有资格染指？仅仅是因为苏宏远夫妇二十年的感情偏袒？还是有别的倚仗？
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敲响，是林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楠楠，该喝药了。”
苏楠合上电脑，起身开门。
林婉端着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汁，旁边还有一小碟精致的蜜饯。“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林婉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在苏楠脸上逡巡，带着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好多了，妈。”苏楠在桌边坐下，看着那碗药。药味浓烈，与她这些天喝的味道似乎有些微不同，不是药材种类的差异，而是……某种更尖锐、更隐蔽的气味，被浓郁的苦味掩盖着。
“那就好，那就好。”林婉松了口气，将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快趁热喝了吧，王大夫说了，这服药对你的恢复至关重要，一天都不能断。”
苏楠端起碗，碗壁温热。她凑到唇边，作势要喝，却在药汁即将沾唇的刹那，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一小部分药汁泼洒出来，溅在桌布上，留下深褐色的污渍。
“哎呀！”她轻呼一声，放下碗，连忙去拿纸巾擦拭。
“怎么了？烫着没有？”林婉也慌了，凑过来看。
“没事，就是手滑了一下。”苏楠用纸巾**桌布上的药汁，动作自然，指尖却悄悄捻了一点浸湿的纸巾边缘，藏入掌心。她抬头，对林婉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洒了点，我待会儿让张妈再送一碗上来吧。”
林婉看着那碗洒了小半的药，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头道：“好，好，我这就去跟张妈说。你小心点，别烫着。”她端起托盘，匆匆离开了房间，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苏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摊开掌心。那点**的纸巾被她小心地包进一个干净的小密封袋里。她需要确认一下这药里，除了治疗虚弱的成分，是否还多了点别的“佐料”。
无论是谁在搞鬼，从夜半撬锁到可能在药里动手脚，对方的耐心正在减少，手段也越发直接和下作。她必须加快动作了。
下午，苏楠以想喝城西老字号甜品店的杏仁茶为由，支开了陪同的佣人，独自去了附近一家大型连锁药店。她用现金购买了几样简单的试剂和工具，又去公共洗手间做了个快速检测。
结果并不意外，但也足够让她心底发寒。
那点药汁残液里，除了应有的中药成分，还检测出了微量的、能导致心律紊乱和神经衰弱的药物成分。短期服用会加重病人虚弱、头晕的症状，长期或大剂量服用，足以悄无声息地要了一个本就“体弱”之人的命，且很难被常规检查发现。
下毒的人很谨慎，剂量控制得极低，一次两次看不出效果，但日积月累，加上苏楠“大病初愈”的底子，最终走向“病情反复，不幸离世”的结局，简直顺理成章。
是谁？林婉亲自端来的药，是她吗？那个总是哭哭啼啼、满口愧疚不偿的母亲？还是有人通过林婉的手？张妈？或者是那个行踪诡秘、可能半夜撬门的“**”？
苏楠将检测后的东西处理干净，站在药店外的街道旁，春日阳光和煦，她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冷意。这苏家，从里到外，都浸着毒。
她没有立刻回苏家，而是拐进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热牛奶，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啜饮，整理着思绪。
敌在暗，我在明。对方显然在苏家经营多年，根基不浅。她这个“空降”的真千金，孤立无援，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硬碰硬绝非上策。
她需要盟友，或者，至少需要一些让对方投鼠忌器的“武器”。
股权协议是一个突破口，但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苏薇薇或者背后之人的企图。昨晚的撬门事件和今天的毒药，是对方露出的马脚，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撼动苏薇薇在苏宏远夫妇心中二十年的地位，更可能打草惊蛇。
她还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苏家，关于苏薇薇，关于……当年抱错的真相。苏宏远那句未尽的“她毕竟不是……”，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还有厉司寒。这个男人的态度暧昧不明，时而警告，时而维护，他在这场苏家的乱局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纯粹的旁观者，还是……别有目的的棋手？
想到厉司寒，苏楠脑海中浮现出晚宴露台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和他那句“离水远点”。水……药汁？还是别的什么？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她没有厉司寒的****，但她记得晚宴上，厉司寒的助理似乎给过苏宏远一张名片，当时就放在客厅的抽屉里。
一个念头渐渐成型。
傍晚，苏楠回到苏家时，林婉和张妈都不在，只有苏薇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杂志，见她回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眼神却阴郁得很。
苏楠径直上楼，经过客厅时，目光扫过那个放着名片的抽屉，脚步未停。
夜里，等别墅彻底安静下来，苏楠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这一次，她没有带刀，而是带了一个小巧的U盘和一支微型录音笔——都是她今天在电子城买的。
她先去了一楼客厅，轻易找到了那张印着“厉氏集团总裁特助——陈诉”的名片，用手机拍下上面的****。然后，她转向苏宏远的书房。
书房门锁着，但这难不倒她。前世在厉家，她为了自保，偷偷学过一点简单的开锁技巧。用一枚细长的**，耐心捣鼓了几分钟，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她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路灯余光，打量着这个充满权力气息的房间。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书籍和文件盒。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纸张的味道。
苏楠目标明确。她先走到书桌前，快速翻看桌面上的文件。大多是些常规的公司报表和项目计划，没什么特别。她拉开抽屉，一个接一个地检查。
在中间那个带锁的抽屉前，她停住了。这个锁更复杂些，她花费了比开书房门更多的时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终于，“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抽屉里没有现金或贵重物品，只有几个厚厚的文件夹。苏楠的心跳加快，她拿出微型手电，照亮文件夹标签。
第一个文件夹上写着“领养手续及公证”。她打开，里面是二十年前**苏晚（也就是前世的她）领养手续的所有文件复印件，以及一些往来信函。时间在她被捡到之后不久。苏宏远和林婉当时结婚多年未育，去福利院领养了她。文件齐全，看不出问题。
第二个文件夹，标签是“薇薇出生证明及医院记录”。里面是苏薇薇的出生证明，以及当年林婉生产的医院记录复印件，显示林婉在某私立医院顺产下一名女婴，体重六斤二两，健康。记录上的母亲姓名、父亲姓名、家庭住址都对得上。
看起来天衣无缝。但苏楠知道，如果真是抱错，苏薇薇的出生记录就应该对应她亲生父母，而不是苏宏远和林婉。除非……当年医院记录被动了手脚，或者，根本就不是抱错？
她继续往下翻，在文件夹最底层，发现了几张泛黄的、边缘有些卷曲的老照片。是婴儿时期的照片，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并排放在一起，看起来差不多大。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小小的字，字迹娟秀，是林婉的笔迹：“我的两个宝贝，摄于满月。左为楠楠，右为薇薇。”
左为楠楠，右为薇薇。
苏楠盯着照片上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婴儿，又看了看出生记录上苏薇薇的出生日期，和她所知苏楠被找回时提供的出生证明日期——只相差三天。
双胞胎？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苏楠的脑海！如果是双胞胎，当年为何只带回来一个？苏楠又为何流落在外？是意外，还是人为？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照片小心地用手机拍下，然后原样放回。她又看向第三个文件夹，标签是“特殊账户及资金往来”。
这个文件夹更厚。她打开，里面是一些银行账户的流水复印件，开户名各异，有些是空壳公司，有些是个人账户，但转账记录最终都指向几个海外账户。其中一笔较大的款项，标注的用途是“医疗咨询及***”，收款方是一个国外的医疗研究机构，时间就在半年前——苏楠被找回前不久。
医疗咨询？苏家谁需要动用到国外的医疗研究机构？林婉？苏宏远？还是……为了确认苏楠的身份，做了某种特殊的基因检测？
苏楠将关键几页流水也拍了下来。她没有动任何原件，将所有东西恢复原状，锁好抽屉，清理掉自已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回到自已房间，锁好门，她靠在门背上，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刚发现的惊人秘密。
双胞胎的可能性，伪造的出生记录，流向海外的神秘资金……苏家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苏薇薇知道自已的身世吗？苏宏远和林婉，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需要找机会验证“双胞胎”的猜测。最直接的办法，是拿到苏薇薇的DNA样本，和自已（苏楠）的做比对。但这很难，苏薇薇现在对她戒备极深。
还有那些海外资金……或许，可以换个方向查查。
她走到窗边，看向厉家庄园的方向，捏紧了口袋里那张写着陈诉****的名片。
或许，是时候，主动接触一下那片“深渊”了。厉司寒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他似乎并不介意让她知道他知道。
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她已无退路。
第八章 主动入局
苏楠将书房里拍到的资料，连同之前药渣的检测结果（她保留了部分样本），仔细加密存储进U盘。她没有立刻联系厉司寒的助理，而是耐心等了两天。
这两天，她表现得异常“乖顺”。按时“喝药”（暗中替换），在花园散步，对林婉的关怀和苏薇薇的阴郁视若无睹，安静得像一株没有存在感的植物。只是，她“不经意”地向苏宏远提起，自已昏迷时好像做过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总有一个和自已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在哭。
苏宏远当时正在看报纸，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报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抬起眼，看向苏楠，眼神复杂难辨，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那是梦，楠楠。你身体还没好全，别胡思乱想。”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没有逃过苏楠的眼睛。
林婉更是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果盘，脸色白了白，连忙岔开话题。
苏薇薇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尖锐地问：“姐姐梦见什么了？该不会是撞邪了吧？要不要请个大师来看看？”
苏楠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便梦梦而已，薇薇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苏薇薇一噎，讪讪地闭了嘴，眼神却更加阴鸷。
试探的目的达到了。苏宏远夫妇对“双胞胎”话题的过度反应，几乎证实了苏楠的猜测。苏薇薇的态度，则表明她很可能知情，甚至……参与其中。
时机差不多了。
第三天下午，苏楠找了个借口出门，用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名片上陈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厉氏总裁办公室，我是陈诉。”
“陈特助，你好。”苏楠压低声音，让自已的声线听起来更成熟冷静些，“我有些关于苏家，可能也关乎厉先生感兴趣的事情，想当面谈谈。不知厉先生是否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请问您是？”
“苏楠。”她直接报上名字。
陈诉的语气没有太**动，似乎早有预料或并不惊讶：“苏小姐。您想约什么时间？地点？”
“越快越好。地点……”苏楠想了想，“厉先生定吧，安全第一。”
“明白了。请您保持这个号码畅通，稍后给您回复。”陈述干脆利落，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挂断电话，苏楠靠在电话亭冰凉的玻璃壁上，轻轻吐了口气。主动联系厉司寒，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她需要借助这只“虎”的力量，看清苏家的迷局，也为自已争取一线生机。
大约半小时后，那个公共电话响了。苏楠接起，是陈述：“苏小姐，今晚八点，城东‘云境’私人会所，顶楼‘听松’包厢。厉先生在那里等您。请单独前来。”
“云境”是城中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制，极重隐私，安保严密。厉司寒将地点定在那里，倒是符合他一贯谨慎慎秘的作风。
“好。”苏楠应下。
晚上七点五十，苏楠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休闲装，戴了顶鸭舌帽，压低帽檐，独自打车来到“云境”。会所外观低调，内部却别有洞天，设计极富格调，灯光幽暗，环境静谧。
报上“听松”包厢名，立刻有穿着得体、训练有素的侍者引领她进入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两侧墙壁挂着抽象艺术画。侍者将她引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轻轻敲了敲，然后为她推开门，躬身退开。
包厢很大，装饰是简约的中式风格，大量运用了原木、竹子和留白。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宛如星河倒悬。室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
厉司寒就坐在临窗的一张宽大茶台后面。他没有穿西装，只着一件质料极佳的深灰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正低头摆弄着茶具，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与外界传闻截然不同的沉静与专注。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苏小姐，请坐。”他指了指茶台对面的位置，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楠摘下**，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距离拉近，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英俊而冷硬的侧脸线条，以及那双在幽暗光线下，越发深不见底的眼眸。茶香袅袅，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冲淡了些许紧张感。
“厉先生。”苏楠微微颔首。
厉司寒将一盏刚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澄澈的茶汤在白玉般的瓷杯中微微荡漾。“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苏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味甘醇。她放下茶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厉先生，多谢你上次晚宴解围，还有……之前的提醒。”
“举手之劳。”厉司寒也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苏小姐约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谢。”
“是。”苏楠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个U盘，放在茶台上，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一些关于苏家的东西，我想厉先生或许会感兴趣。”
厉司寒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上，没有立刻去拿，只是抬眼看着她：“苏小姐想得到什么？”
“信息。”苏楠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想知道，厉先生对苏家了解多少，对我‘病死’的事情知道多少。作为交换，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补充厉先生不知道的部分。”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需要一个安全的、不被苏家监控的渠道，处理一点私事。”
她指的，是验证DNA和调查海外资金的事。苏家内部现在危机四伏，她不敢用任何明面上的资源。
厉司寒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茶台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审视着苏楠，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她的诚意，以及……她这个人。
“苏小姐比我想象的，要胆大，也聪明。”他缓缓开口，“苏家那点事，我确实知道一些。至于你的‘病’……”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弧度冷峭，“有人不想你活着，方法不止一种。”
“是苏薇薇？”苏楠追问。
“她？”厉司寒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只被惯坏、又急于守住自已那点可怜的荣华富贵的金丝雀罢了。撬锁？下毒？”他摇摇头，“她没那个胆子亲自做，也没那个脑子做得干净。顶多，是个知情者和推波助澜者。”
不是苏薇薇主导？苏楠心下一沉：“那是谁？”
厉司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了那个U盘，在指尖把玩着。“苏小姐，苏家比你看到的要复杂。二十年前的旧事，牵扯的可不止是一桩抱错或者……双生子的秘密。”他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林婉，当年生下的是双胞胎女儿。但其中一个，刚出生就被判定有严重先天性缺陷，活不过满月。苏家当时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苏宏远不允许有任何‘不完美’影响家族声誉和运势。”
苏楠的呼吸窒住了。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浑身发冷。
“所以，”她听自自已的声音干涩，“那个被判定活不长的孩子，就是我？苏楠？我被抛弃了？那苏薇薇……”
“苏薇薇是健康的那一个。”厉司寒语气冷酷，像在陈述一件与已无关的事实，“但事情出了点意外。被抛弃的孩子没有死，被人捡到，送到了福利院。而苏家为了掩盖‘弃婴’的丑闻，对外宣称是医院抱错，并迅速领养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婴，就是后来的苏晚，用来填补‘双胞胎’中缺失的那个名额，维持家庭表面的**。”
原来如此！原来她（苏晚）从来不是意外领养，而是一个精心挑选的“替代品”！一个用来掩盖苏家弃养亲生骨肉罪恶的遮羞布！
那她前世的悲惨，今生的险死还生，源头竟然在此！不是因为什么抱错阴差阳错，而是源于亲生父母的冷酷算计和虚伪掩饰！
愤怒、悲凉、荒谬……种种情绪冲击着苏楠，让她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那现在……”她深吸一口气，“他们找回我，是因为良心发现？”
“良心？”厉司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眼底却毫无笑意，“半年前，苏家一个重要的海外项目，需要得到某个家族的支持，而那个家族的老夫人，笃信因果报应，尤其看重家庭**、善待骨血。苏宏远为了拿下项目，必须‘找回’流落在外的‘另一个女儿’，演一出阖家团圆的戏码。”
原来如此！又是一场利用！所谓的亲情，所谓的补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了利益的表演！
“那我的‘病’……”
“戏演完了，项目也到手了。一个体弱多病、随时可能‘香消玉殒’的真千金，对苏家来说，就成了一个潜在的麻烦和变数。尤其是，”厉司寒顿了顿，目光幽深，“当这个真千金，可能开始察觉到某些不该知道的真相时。”
所以，从一开始接她回来，就可能没打算让她长久地活着？所谓的病死，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除？苏薇薇的嫉恨和动手，或许只是恰好符合了某些人的心意，甚至是被暗中引导？
苏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以为苏薇薇是主要敌人，没想到背后还有更冷血、更可怕的操纵者。是谁？苏宏远？林婉？还是苏家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是谁想杀我？”她直直地看着厉司寒，“苏宏远？还是……”
“苏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厉司寒没有正面回答，却给出了提示，“有人希望苏宏远这一支顺遂，有人则巴不得他出事。一个流落在外、突然回归、还可能带来丑闻的真千金，对某些人来说，是打击苏宏远的绝佳武器，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必须抹除的隐患。至于具体是谁……”他晃了晃手中的U盘，“或许，这里面的东西，能给我们一点线索。”
他站起身，走到包厢一侧，那里有一个小巧的嵌入式电脑。他将U盘插了进去。
苏楠也起身跟了过去。电脑屏幕亮起，厉司寒快速浏览着她拍下的文件。当看到那些海外资金流水，特别是那笔标注“医疗咨询及***”、收款方是国外某知名基因研究机构的记录时，他深邃的眸色微微一动。
“基因比对。”他低声道，“苏宏远果然谨慎，找回你之后，立刻做了最权威的亲子鉴定确认。这笔钱，就是花在这上面。”他看向苏楠，“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那么快确认你的身份，并对外公布。”
苏楠点点头，指着另外几笔流向更隐秘的海外账户的资金：“那这些呢？数额不小，时间跨度也很长。”
厉司寒放大那几笔记录，仔细看了看收款方信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几个账户……”他沉吟片刻，“关联到一些不太干净的国际*客和****。看来，苏宏远这些年，没少通过这些人处理‘私事’。”
处理私事？包括掩盖弃婴真相？监视可能知情者？还是……清除像她这样的“麻烦”？
“我需要查清这几笔资金的最终用途，以及收款方的**。”苏楠说，“还有，我想确认我和苏薇薇的DNA关系。”她拿出一个密封好的小袋子，里面是她从苏薇薇梳子上找到的几根带毛囊的头发。“这是我拿到的样本，我自已的样本，我可以提供。”
厉司寒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又看向苏楠：“可以。陈诉会安排最可靠的机构和渠道，确保结果绝对保密。”
“谢谢。”苏楠由衷地道谢。和厉司寒合作，固然是与虎谋皮，但至少目前来看，这只“虎”似乎对她并无恶意，甚至提供了她急需的关键信息和帮助。
“不必谢我。”厉司寒关掉电脑，拔出U盘，递还给苏楠，“各取所需而已。苏家的动荡，对厉氏在某些领域的布局，并非坏事。”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声音平静无波，“而且，我很好奇，苏小姐你，拿着这些**，最终能做到哪一步。”
苏楠握紧U盘，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
“我会活下去。”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然后，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厉司寒侧过头，看着身旁女孩苍白却挺直的侧影，和那双映着灯火、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合作愉快，苏小姐。”
“合作愉快，厉先生。”
夜色正浓，城市依旧喧嚣。一场隐藏在豪门光鲜之下的战争，随着这两句平静的对话，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苏楠，这个死而复生、身世成谜的真千金，已经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持刀入局，身后是深渊，眼前，是即将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棋局。
第九章 暗室与旧影
从“云境”会所回到苏家别墅，已是深夜。苏楠悄无声息地溜回房间，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心脏还在为今晚所得知的惊人真相而剧烈跳动，指尖却因为紧握过U盘和茶杯，残留着一丝奇异的镇定。
双胞胎，弃婴，替代品，利益驱动下的“寻回”，以及隐藏在家族内部、更冷酷的杀机……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却又重新燃烧起恨意的心脏。
厉司寒没有告诉她幕后黑手具体是谁，只给了模糊的指向。但苏楠明白，知道方向，远比在迷雾中乱撞要强。而且，他答应提供安全的渠道验证DNA和调查资金，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只是，厉司寒的“各取所需”是什么？苏家的动荡对他有利，这她能理解，但他如此“热心”地介入，真的只是为了搅浑水吗？
她甩甩头，暂时压下对厉司寒动机的疑虑。眼下，她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利用厉司寒暂时牵制住暗处的视线，她要亲自去探寻那间阁楼。那个前世作为苏晚时，无意中发现的、上了锁的、被苏家人讳莫如深的阁楼。
第二天，苏楠表现得格外“虚弱”。早餐时只喝了几口清粥，便恹恹地放下勺子，对林婉担忧的询问，只说是夜里没睡好，头痛。林婉连忙让她回房休息，又张罗着叫家庭医生。
苏楠顺从地上楼，关上房门。她需要制造一个“卧床不起”的假象，方便行动。
等到别墅里安静下来，林婉似乎出门去参加什么夫人茶会，苏薇薇也约了小姐妹逛街，苏宏远更是一早就去了公司。苏楠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将头发利落地扎起，带上那根万能**和一支微型手电，再次潜出房间。
通往阁楼的楼梯在别墅三楼走廊尽头，隐蔽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后面。这是她前世偶然发现的。那时她还是苏晚，一次被苏薇薇故意锁在顶楼杂物间，她惊慌失措寻找出路时，碰倒了角落的梯子，撞歪了那幅画，才露出后面狭窄的、布满灰尘的木质楼梯。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油画前。画框厚重，画作是常见的风景油画，描绘着田园风光，看不出异常。她屏住呼吸，双手抵住画框一侧，缓缓用力。画框比她记忆中更沉重，纹丝不动。她加了些力气，画框终于微微倾斜，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和一股陈年灰尘的气味。
没有上锁？苏楠有些意外。她小心地将画框推开到足够一人侧身进入的角度，侧身闪了进去，又回身将画框尽量恢复原状。
楼梯陡峭，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只有从油画缝隙透入的微光。灰尘在微弱的光束中飞舞。苏楠打开微型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脚下吱呀作响的木质台阶和墙上剥落的墙纸。空气凝滞，带着久未通风的霉味和灰尘味。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前世，她刚发现这里，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找来的佣人发现，以“不该乱跑”为由训斥了一顿，从此再没机会靠近。这一次，她必须弄清楚，这间被刻意隐藏的阁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楼梯尽头是一扇老式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锁身光滑，没有积灰，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开启过。
苏楠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锁孔。是比较老式的弹子锁，不算复杂。她拿出那根特制的**，**锁孔，凭着前世偷学的***手艺和指尖细微的感觉，小心地拨弄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阁楼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已的呼吸和心跳声。额角渗出细汗，指尖因为紧张和用力有些发麻。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了。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旧物、纸张和某种淡淡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阁楼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堆满了杂物。废弃的家具盖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几个大木箱随意摆放着；角落里堆着旧书报和画框。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阳光顽强地从缝隙挤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靡。
苏楠用手电光束扫视四周。这里不像是有序的储藏室，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但又隐隐有种被“整理”过的痕迹——某些区域相对干净，杂物堆放得不算特别凌乱。
她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一个老旧五斗柜上。柜子表面落满灰尘，但其中一个抽屉的拉手处，灰尘的痕迹明显浅一些，像是最近被拉开过。
她走过去，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些零散的旧物：几本纸张泛黄的相册，一些信件，几个褪了色的绒布盒子。
苏楠的心跳加快了。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相册，封面是柔软的皮质，边缘磨损严重。她拂去灰尘，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结婚照。年轻的苏宏远和林婉，穿着那个时代流行的礼服，笑容腼腆而幸福。照片下方用钢笔写着日期和名字。
她继续往后翻。大多是苏宏远和林婉的合影，旅游、聚会、日常。直到翻到中间偏后，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有些褪色了，但依然能看清画面。**是医院的病房，林婉穿着病号服，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两个襁褓。她脸色苍白，但笑容温柔满足。苏宏远站在床边，弯腰看着孩子，眼神复杂，似乎有喜悦，也有一丝……忧虑？照片一角，能看到一个护士的背影。
双胞胎！果然！
照片背面，同样有林婉的笔迹：“我的两个宝贝女儿，摄于出生第三天。左为大女楠楠，右为次女薇薇。感恩上苍。”日期清晰。
苏楠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那两个小小的婴儿，指尖冰凉。这就是最初的她们，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可仅仅因为一个荒谬的“缺陷”判定，命运便被粗暴地割裂，一个被抛弃，一个被珍视，还有一个无辜的女孩（苏晚）被卷入，成为牺牲品。
愤怒和悲凉再次涌上心头，但她强行压下，继续翻看。
后面的照片，几乎都是苏薇薇的独照或与父母的合影。百天照、周岁照、学走路、上***……记录着苏薇薇在苏家备受宠爱的成长历程。而苏楠，那个“大女”，从这张合影之后，便彻底从相册里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有些突兀的彩色照片。看**和衣着，应该是苏薇薇七八岁的时候，在一个花园里，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对着镜头笑得很甜。但在她身后不远处，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朴素、低着头的小女孩，侧脸模糊，但身形瘦小，与环境格格不入。
照片背面没有字。
苏楠盯着那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一个念头闪过——这会不会是小时候的苏晚？被领养后，也曾有过短暂融入这个家庭的时刻？但这张照片为何被塞在这里？是林婉偶尔的怀念，还是无意的遗漏？
她放下相册，又打开那些信件。大多是林婉年轻时与友人的通信，内容琐碎，偶尔提及怀孕的辛苦和对未来的期待，但没有任何关于双胞胎或弃婴的直接线索。
最后，她打开了那几个绒布盒子。里面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些婴儿的小物件：两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有差异的银质长命锁；两对小巧的银手镯；还有一双做工精致的虎头鞋，也是成对的。
这些，本该是属于她和苏薇薇两个人的。如今，却像罪证一样，被尘封在这不见天日的阁楼里。
苏楠拿起其中一只长命锁，冰冷的银质触感直透心底。锁片上刻着小小的“长命百岁”和吉祥花纹，背后似乎有字。她凑近手电光细看，是极小的、手工刻上去的“楠”字。她又拿起另一只，背后刻的是“薇”。
刻字的人显然很用心，笔画工整，带着美好的祝愿。
可讽刺的是，刻着“楠”字的这个，它的主人，却差点在二十年后，被同一家人再次“抛弃”，甚至**。
她将所有东西仔细地、按照原样放回抽屉，尽量不留下翻动过的痕迹。然后，她开始仔细检查阁楼的其他角落。
在几个堆叠的木箱后面，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嵌入墙壁的矮柜，柜门上也挂着一把小锁。这把锁更精致一些。她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将它打开。
柜子里空间不大，只放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以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苏楠先拿出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份纸质文件，包括一份全英文的医学诊断报告复印件，日期是二十多年前，患者姓名是拼音“Nan Su”，诊断结论是一串复杂的医学术语，但***被翻译标注在旁边：“先天性心脏发育严重不良，预后极差，预计存活期不超过一个月”。
报告末尾，有国外某知名医院和专家的签名盖章。
这就是当年判定“苏楠”活不长的医学证明？苏楠仔细看着那些专业术语和冰冷的数据。她不懂医学，但这份报告看起来非常正式、专业，不像是伪造的。难道她（这个身体）真的先天不足？可她现在虽然体弱，却并未表现出严重的心脏问题。是诊断有误？还是……
她压下疑问，看向那份黑色笔记本。笔记本很旧，皮革封面边缘磨损，没有任何标识。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日记，字迹娟秀流畅，是林婉的笔迹。
日记从她怀孕初期开始记录，充满喜悦和期待。当得知怀的是双胞胎时，更是欣喜若狂。但随着孕晚期一次重要产检，日记的基调开始改变。
“……医生私下说，其中一个宝宝心脏可能有点小问题，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宏远很紧张，联系了国外的专家……”
“……国外的诊断报告回来了，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楠楠（她在这里用了‘楠楠’）可能……留不住。宏远几天没合眼，他说苏家不能有这样的‘瑕疵’，尤其是在那个节骨眼上……”
节骨眼？什么节骨眼？苏楠继续往下看。
“……我的心都碎了。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可宏远说，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必须做出选择。他说会安排好，让楠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有最好的照顾……我知道他在骗我，可我没办法……”
日记在这里出现了大段的泪水晕染的痕迹，字迹模糊。再往后翻，记录变得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自责。
“……薇薇今天会笑了，可我一看到她就想起楠楠……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冷是暖，是不是还活着……”
“……又梦见那个孩子了，在哭，问我为什么不要她……我快疯了……”
“……宏远说事情处理干净了，让我别再想。可那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能不想！”
日记在苏楠（婴儿时期）被“处理”后不久，戛然而止。后面是**的空白。
苏楠合上笔记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林婉，她的亲生母亲，并非全然冷酷。她有她的痛苦、挣扎和悔恨，但在家族利益和丈夫的压力下，她选择了沉默和逃避。她的母爱，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苏宏远……那个看起来威严又偶尔流露出愧疚的父亲，才是真正的决策者和执行者。为了所谓的家族声誉和利益，亲手抛弃了被判定有“缺陷”的亲生女儿，并用一个养女来填补谎言。
那么，现在想要她死的，是苏宏远吗？因为她的回归，成了一个可能揭穿旧日丑闻的“麻烦”？还是苏家其他虎视眈眈的人，想用她的死来打击苏宏远？
线索似乎更多，却又更加扑朔迷离。
苏楠将日记本和文件袋小心放回原处，锁好矮柜，仔细清理掉自已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脚印和指纹（她戴了手套）。然后，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阁楼，将油画恢复原状。
回到自已房间，锁好门，她才允许自已卸下所有伪装，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阁楼里灰尘和霉味的窒息感仿佛还萦绕在鼻端，而那些照片、银锁、诊断报告、日记……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旋转。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拍打脸颊，看着镜中那双因为激动和冰冷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苏楠，或者说，拥有苏晚记忆和苏楠身体的这个灵魂，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自已的处境和使命。
她不是归来享福的千金，而是闯入旧日罪证现场的复仇者。她的出生是一场被定义的“错误”，她的回归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而她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是必须被抹除的“污点”。
亲情？早已在二十年前那个决定做出的瞬间，就被彻底斩断。如今的温情补偿，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擦干脸，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厉司寒提供的线索，加上她在阁楼找到的这些东西，拼图正在一块块凑齐。接下来，就是等待DNA结果，追查那些海外资金的去向，以及……揪出那个藏在幕后、想要她命的人。
苏薇薇？她或许是个急先锋，但绝不是最终的黑手。
苏楠换下深色衣裤，重新躺回床上，做出虚弱昏睡的样子。心里却已开始冷静地盘算下一步计划。
就在她闭目养神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短：
“样本已送检。资金流向有初步发现，指向一位与苏宏远有宿怨的堂叔，苏宏业。他在海外有产业，与收款方有间接关联。详情后续。勿回此号。——陈”
厉司寒的效率果然高。
苏宏业……苏楠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似乎是苏宏远的堂弟，早年因争夺家族资源与苏宏远闹得很不愉快，后来被排挤出核心管理层，去了海外发展，很少回国。如果是他，动机倒是充分——既能报复苏宏远，又能搅乱苏家，或许还能从中渔利。
但，会是这么简单吗？
苏楠删掉短信，将那个号码记在心里。
棋盘上的棋子正在移动，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吃掉的“兵”了。她是持刀的将，要在这盘死局里，杀出一条生路。
第十章 宴会硝烟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别墅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苏楠继续扮演着大病初愈、需要静养的柔弱千金，按时喝下“加了料”的药（自然是偷梁换柱），对林婉越发频繁的补偿性关怀和欲言又止报以顺从的沉默，对苏薇薇偶尔投来的、混合着嫉恨与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或小书房，看书，上网，或是坐在窗边“发呆”，实则在脑海中一遍遍梳理已知的线索，推演各种可能。阁楼的发现和厉司寒助理发来的信息，像两块关键的拼图，让她眼前的迷雾散去了一些，却又引出了更深沉的黑暗。
苏宏业……她仔细回忆着关于这位堂叔的零星记忆。前世作为苏晚时，只在家族年会上远远见过几次，一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与苏宏远交谈时气氛总是有些僵硬。听说他能力很强，当年也是家族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但最终落败，远走海外。如果是他，确实有动机也有能力策划这一切。利用苏家的**，借刀**，清除可能带来丑闻的她，同时打击苏宏远，可谓一箭双雕。
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那份基因诊断报告，二十年前的旧事，苏宏远夫妇讳莫如深的态度，还有那份差点落到苏薇薇名下的股权协议……这些线头，似乎并不仅仅指向一个被排挤的堂叔。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一个契机，打破眼下苏家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
契机很快来了。
周末，苏宏远在晚餐时宣布，下周五是苏氏集团成立三***庆典，将在自家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举办盛大的晚宴，届时商政名流、合作伙伴、媒体记者都会到场，意义重大。
“楠楠，”苏宏远看向苏楠，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你身体要是撑得住，到时候也一起出席吧。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也冲一冲之前的晦气。”他说着，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僵硬的苏薇薇，又补了一句，“薇薇也去，你们姐妹一起，也让外人看看，我们苏家是真正的和睦。”
和睦？苏楠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病弱和迟疑：“爸爸，我……我怕到时候人多，我身体……”
“没关系，”林婉连忙接口，握住苏楠的手，“妈妈会一直陪着你，要是累了我们就早点回来。这次庆典很重要，你是苏家真正的大小姐，该在的场合还是要露面的。”她语气温柔，眼神里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急切。
苏薇薇也迅速调整了表情，挤出一丝甜笑：“是啊姐姐，这可是我们苏家的大日子呢。我新订了几件礼服，明天送来了你先挑，一定让你成为全场最漂亮的。”
苏楠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嘲讽。苏宏远需要她这个“真千金”在重要场合亮相，稳固他慈父和家族和谐的形象；林婉则可能怀着弥补和展示的心理；苏薇薇……大概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想在众目睽睽下让她出丑吧。
“好，我听爸爸妈**。”她轻声应下。
苏宏远满意地点点头，林婉松了口气，苏薇薇眼底则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晚宴……苏楠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瓷勺。人越多，水越浑，机会也越多。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开始为庆典忙碌起来。林婉亲自张罗着订制礼服、挑选首饰，苏薇薇也频频出入美容院和造型工作室，试图在造型上压过苏楠一头。苏宏远则忙于公司事务和宴会筹备，回家的时间更晚了。
苏楠冷眼旁观，按兵不动。直到礼服送来那天。
林婉特意请了知名的造型师上门，将当季最新款的高定礼服一一展示在苏楠面前，让她挑选。苏薇薇也在旁边，亲热地挽着苏楠的胳膊，指着一件缀满碎钻、裙摆夸张的礼服说：“姐姐，这件好看！衬你肤色！”
那件礼服确实华丽夺目，但设计繁复，对穿着者的气质和身材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显得俗气或臃肿。以苏楠现在大病初愈、尚显单薄苍白的状态，穿上它未必能撑起来，反而可能被衣服夺去光彩，甚至显得不伦不类。
苏楠看了一眼那件礼服，又看了看苏薇薇眼底极力掩饰的算计，微微一笑，转向造型师：“有没有素雅一些，剪裁简约的款式？我身体刚好，不想太累赘。”
造型师会意，立刻推荐了几件设计精妙、用料考究但款式大方的礼服，颜色多是浅灰、雾蓝、珍珠白这类低调又显气质的色调。
苏楠最终选中了一件珍珠白色的露肩长裙。裙子没有过多的装饰，仅在腰间用同色软纱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面料在光线下流转着珍珠般温润细腻的光泽，既不会过于张扬，又能最大程度衬托出她清冷脆弱又带着韧劲的气质。
苏薇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而挑剔起首饰来，拿着一条看起来就分量不轻、镶满各色宝石的项链往苏楠脖子上比划：“姐姐，这条项链可是爸爸去年在拍卖会上重金拍下的，配你这件礼服正好，够贵气！”
苏楠轻轻挡开她的手，从首饰盒里拣出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子，链坠是一颗泪滴形的月光石，周围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光华内敛，与她选的礼服相得益彰。“这条就好，清爽些。”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婉看着苏楠沉静挑选的样子，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什么，最终点了点头：“楠楠喜欢就好。”
苏薇薇讨了个没趣，撇撇嘴，不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甘更浓了。
晚宴当天下午，造型师、化妆师早早来到苏家，为两位小姐做妆发。苏薇薇选了明艳的妆容和复杂的盘发，配上她那条粉紫色蕾丝礼服，倒也娇俏可人，只是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戾气，破坏了几分美感。
苏楠则要求妆容清淡，只略施粉黛，突出眉眼间的清冷和病愈后那份独特的易碎感。长发被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自然垂落，修饰着苍白的脸颊。月光石项链贴在锁骨下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滴凝结的泪，又像暗夜里的星辰。
当她收拾妥当，走下楼梯时，等在那里的苏宏远和林婉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眼前的苏楠，没有苏薇薇那种刻意雕琢的明艳，却有一种洗尽铅华、从骨子里透出的沉静与矜贵，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苏薇薇看着光彩夺目的苏楠，又看看镜中自已略显用力的装扮，一股强烈的嫉恨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死死掐住掌心，才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一家人乘车前往酒店。路上，苏宏远还在叮嘱一些注意事项，无非是注意仪态，多笑，少说话，跟着他认识重要人物云云。苏楠静静听着，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华灯初上，城市如同坠入星河。苏氏集团三***庆典的举办酒店外，早已是豪车云集，媒体长枪短炮，红毯铺地，星光熠熠。苏家的车一到，立刻成为焦点。
苏宏远率先下车，满面春风地向媒体挥手致意，然后绅士地扶住林婉。林婉挽着丈夫的手臂，对着镜头优雅微笑。接着是苏薇薇，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完美的甜美笑容，款款下车，对着闪光灯挥手，俨然一副苏家千金的做派。
最后是苏楠。
当她扶着苏宏远伸出的手，踏出车门，站在红毯上时，四周似乎安静了一瞬。
珍珠白的长裙在夜晚的灯光和无数闪光灯下，泛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衬得她肤色如玉，眉眼如画。她没有刻意摆出笑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人群，那份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疏离，与周围喧闹浮华的环境形成了奇异的对比，反而更加抓人眼球。
“是苏家那位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不是听说病得快不行了吗？看着气色还好啊……”
“气质真不一样，比旁边那个养女看着更像大家闺秀。”
“听说之前灵堂都设了，这是起死回生了？”
“苏家这下有意思了……”
窃窃私语和快门声此起彼伏。苏楠恍若未闻，微微颔首示意，便挽着苏宏远的手臂，步履从容地朝酒店内走去。苏薇薇跟在她身侧，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
宴会厅内更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香水味、酒香和食物的香气。苏宏远一进场，就被各方恭贺的人群包围。林婉也很快被几位贵夫人拉去寒暄。
苏楠和苏薇薇被暂时留在原地。苏薇薇很快调整状态，熟稔地跟几个相熟的名媛打招呼，试图将注意力拉回自已身上。
苏楠则安静地站在稍显僻静的角落，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她在寻找，寻找可能出现的面孔——苏宏业，或者任何可疑的、与阁楼秘密、与她“病死”相关的人。
没有看到苏宏业的身影。倒是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格外久。有好奇，有评估，有不屑，也有……惊艳。她看到了晚宴上那个赵公子，正跟几个狐朋狗友凑在一起，朝她这边指指点点，眼神淫邪，但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敢上前。
她还看到了厉司寒。
他来得晚一些，身边只跟着特助陈诉。依旧是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峻峭。他甫一出现，周围喧闹的声音都仿佛低了几度，不少人主动上前打招呼，他神情疏淡，只略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楠身上。
那目光深沉，带着一如既往的审视，还有一丝苏楠看不懂的……兴味？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苏楠与他对视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她知道，厉司寒在观察她，评估她在这场宴会上的表现，评估她这个“合作伙伴”的价值。
“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多闷啊，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吧？”苏薇薇不知何时摆脱了那些名媛，又凑了过来，亲热地想挽苏楠的胳膊。
苏楠不动声色地避开，淡淡道：“不用了，我有点累，想歇会儿。”她说着，朝旁边供人休息的沙发走去。
苏薇薇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她朝不远处一个服务生使了个眼色。那服务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苏楠刚在沙发上坐下，就有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几杯香槟。“小姐，需要香槟吗？”
苏楠抬眼看了一下，是个生面孔，眼神有些飘忽。她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服务生却像是没听见，又往前递了递，脚下似乎一个不稳，托盘倾斜，一整杯香槟朝着苏楠身上泼去！
电光火石间，苏楠身体后仰，同时手腕一抬，挡了一下托盘边缘。酒杯没有完全泼到她身上，但仍有不少酒液溅到了她的裙摆和手臂上，冰凉一片。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服务生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拿布巾要来擦。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苏薇薇立刻惊呼着跑过来：“哎呀！姐姐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看似关切，声音却拔高了几分，吸引来更多目光。
苏楠站起身，看着裙摆上迅速晕开的酒渍，又看了看眼前惊慌失措的服务生和“焦急”的苏薇薇，眼神冰冷。这种低级的小把戏，苏薇薇还真是乐此不疲。
“没关系。”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意外而已。”她接过服务生手里的布巾，自已擦拭着手臂，动作不疾不徐，不见丝毫狼狈。
苏薇薇没想到她这么镇定，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苏小姐的裙子脏了，需要处理一下。”
厉司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递到苏楠面前。“用清水擦一下，酒渍不会那么明显。”他目光扫过那个还在发抖的服务生，没什么情绪，却让那服务生瞬间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谢谢厉先生。”苏楠接过水杯，没有多言，用沾湿的布巾一角，轻轻擦拭裙摆上的酒渍。珍珠白的面料上，水渍比酒渍更容易扩散，但至少颜色淡了许多。
厉司寒的出现，让周围看热闹的目光瞬间收敛了许多。谁都知道这位爷不好惹，他明显是站在苏楠这边，哪怕只是递了杯水。
苏宏远和林婉也闻讯赶来，看到苏楠裙子上的污渍和站在一旁的厉司寒，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苏宏远瞪了苏薇薇一眼，低声呵斥：“怎么照顾姐姐的？”林婉则连忙拉住苏楠的手：“楠楠，要不要去楼上房间换件衣服？妈妈准备了备用的。”
“不用了，妈，擦一下就好，不影响。”苏楠放下布巾，对厉司寒再次颔首致谢，“一点小事，惊扰厉先生了。”
厉司寒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她擦拭过的手臂上，那里被酒液浸湿，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白皙，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苏小姐自便。”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手帮忙。
苏薇薇气得脸都白了，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了那不成器的服务生一眼。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宴会继续。但经此一事，苏楠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含义也更复杂。有同情，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忌惮。因为厉司寒那杯看似随意递出的清水，无疑是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这位苏家新归的真千金，有他厉司寒罩着。
苏楠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她知道厉司寒的维护并非出于善意，更多的是一种投资和观望。但这份“势”，她此刻需要借。
宴会进行到**，苏宏远上台致辞，回顾苏氏三十年辉煌，感谢各界支持，最后，他特意提到了苏楠。
“……借此机会，我也想向大家正式介绍我的女儿，苏楠。”苏宏远语气动情，“她之前身体不适，让大家担心了。如今她健康归来，是我们苏家最大的福气。以后，也请大家多多关照。”他朝苏楠的方向伸出手。
聚光灯打在苏楠身上。她站起身，迎着全场的目光，缓步走向台前。步伐从容，背脊挺直，脸上带着得体的、浅淡的微笑。没有激动，没有怯场，只有一种历经变故后的沉静与坦然。
她接过苏宏远递来的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清冽而平稳：“感谢各位莅临。我是苏楠。过去承蒙牵挂，未来还请指教。”简短，有力，不卑不亢。
台下响起掌声。不少人暗自点头，这位苏家真千金，看着柔弱，气场却不弱，比旁边那个只会甜笑的养女，似乎更有分量。
苏薇薇站在台下阴影里，看着光芒中心、接受众人注目礼的苏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滴出血来。凭什么！这个病秧子，这个本该死了的人，凭什么抢走属于她的一切！风头，目光，还有……爸爸那虚伪的亲情！
她死死盯着苏楠的背影，一个恶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不能让她再得意下去了！今晚，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苏楠简短致辞后，便下了台，将话筒交还给司仪。她感觉有些闷，想去露台透透气。刚走到宴会厅侧门，苏薇薇就跟了上来，脸上带着甜得发腻的笑：“姐姐，刚才你真棒！我陪你一起去透透气吧？”
苏楠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恶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好啊。”
两人前一后走向通往露台的走廊。走廊光线昏暗，铺着厚厚的地毯，将宴会厅的喧嚣隔绝在外。走到一半，苏薇薇忽然“哎呀”一声，蹲下身，捂着脚踝：“姐姐，我脚好像扭了一下，好痛。”
苏楠停下脚步，看着她拙劣的表演，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苏薇薇见她不动，咬着嘴唇，泫然欲泣：“姐姐，能扶我去旁边休息室坐一下吗？就在前面拐角。”
苏楠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标着“休息室”的门，又看了看苏薇薇“痛苦”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苏薇薇心头莫名一慌。
“好啊。”苏楠走上前，伸出手。
苏薇薇心中一喜，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借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休息室走，嘴里还在抱怨：“这地毯怎么铺的，一点都不平……”
走到休息室门口，苏薇薇抢先一步推开门，嘴里说着：“姐姐快进来……”手下却猛地用力，想把苏楠拽进去！
就在她发力的瞬间，苏楠手腕一翻，反而扣住了苏薇薇的手腕，借着她的力道，脚步一错，两人位置瞬间调换！
苏薇薇只觉一股巧劲传来，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苏楠反手推进了休息室，而苏楠自已，则稳稳地站在了门外！
“砰！”休息室的门被苏楠顺手带上，还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苏楠在推她进去的瞬间，用手指拨动了门外的简易插销，将门从外面锁住了！
“啊！苏楠！你干什么！放我出去！”苏薇薇的尖叫和拍门声从里面传来，闷闷的，带着惊恐和愤怒。
苏楠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紧闭的门扉，轻声说：“妹妹，你脚扭了，就在里面好好休息吧。别乱跑，免得伤得更重。”
说完，她不再理会里面苏薇薇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捶门声，转身，步伐优雅地朝着真正的露台方向走去。
走廊恢复了安静。苏楠走到露台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身后宴会厅的灯火辉煌，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
苏薇薇，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这只是开始。
她望向远处沉沉的夜空，眼神锐利如刀。
好戏，还在后头。
第十一章 撕破的画皮
苏楠回到宴会厅时，苏薇薇还没能从“休息室”脱身。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去露台吹了吹风，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冰雪消融般的淡笑。
苏宏远正与几位重要客户交谈，见她回来，投来询问的一瞥。苏楠微微摇头，示意无事，他便继续应酬去了。林婉被一群贵妇围着，谈论着珠宝和慈善，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倒是厉司寒，坐在不远处相对安静的卡座里，独自品着一杯威士忌，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交谈的人群中，却在苏楠经过时，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玩味的光芒。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点破。
苏楠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端起一杯清水，慢慢啜饮。她需要等，等苏薇薇自已闹出动静，或者等别人发现她。无论哪种，都足够苏薇薇今晚“出尽风头”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位前去补妆的名媛发现了被反锁在休息室里的苏薇薇。起初是惊慌的拍门声和呼喊，然后是侍应生和酒店经理被惊动，试图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被简易插销锁住了，需要工具才能打开。
小小的骚动引来了一些关注。苏薇薇在里面又哭又喊，声音带着惊恐和愤怒：“是谁！谁锁的门！放我出去！爸爸！妈妈！”她不敢直接喊苏楠的名字，但语气里的怨毒几乎要穿透门板。
苏宏远和林婉闻讯赶来，脸色都不太好看。自家女儿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被锁在休息室，传出去简直是笑话。苏宏远沉着脸，示意经理赶紧处理。
当休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时，苏薇薇头发凌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和汗水弄花，礼服也因为刚才的挣扎起了褶皱，整个人狼狈不堪。她冲出来，一眼就看到好整以暇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的苏楠，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是你！苏楠！是你把我锁在里面的！”她尖叫着，指着苏楠，声音尖利刺耳，完全不顾场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带着惊讶、探究和看好戏的神情。
苏楠放下水杯，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受伤：“薇薇，你在说什么？我刚刚只是扶你去休息室，你自已说脚扭了，要我扶你进去坐坐。我扶你到门口，你自已进去了，还关上了门。我以为你想一个人静静，就去露台透气了。怎么……门被锁了吗？”
她语气轻柔，条理清晰，对比苏薇薇的歇斯底里，高下立判。
“你胡说！明明是你把我推进去锁上的！”苏薇薇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就要抓苏楠的胳膊。
林婉连忙拉住她：“薇薇！你冷静点！像什么样子！”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她可以私下偏袒苏薇薇，但在这种公开场合，苏家的脸面更重要。
苏宏远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狠狠瞪了苏薇薇一眼，低声呵斥：“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苏薇薇被父母同时呵斥，又见周围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委屈、愤怒、难堪交织在一起，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开了。
一场闹剧，以苏薇薇的完败告终。
苏宏远强撑着笑容向众人解释：“小女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然后示意林婉去安抚苏薇薇，自已则留下继续应酬，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勉强。
苏楠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的纷争与她无关。她能感觉到更多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已身上，有同情，有审视，也有幸灾乐祸。但她毫不在意。苏薇薇既然敢伸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宴会后半程，苏薇薇没有再出现。苏楠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退场了。苏宏远巴不得她赶紧走，免得再生事端，连忙让司机送她回去。
回到苏家别墅，已是深夜。别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都休息了。苏楠刚踏上楼梯，就听见二楼传来隐约的争吵声，是苏宏远和林婉的声音，中间夹杂着苏薇薇尖锐的哭诉。
“……就是她！就是苏楠那个**害我！她故意的！她恨我！她想把我赶出苏家！”苏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怨毒。
“你闭嘴！”苏宏远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今晚的事还不够丢人吗？你不去惹她，她能把你锁起来？你当别人都是**？”
“宏远！你怎么能这么说薇薇！她也是委屈啊！”林婉在维护。
“委屈？她委屈什么？她有什么资格委屈？”苏宏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楠楠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她流落在外吃了多少苦？现在好不容易回来，身体又不好，薇薇不知道体谅姐姐，还处处跟她过不去！今晚要不是她先想害楠楠，能被人反将一军？我早就跟你说过，管好她！别让她再给我惹事！”
“亲生女儿？呵！”苏薇薇冷笑起来，声音尖刻，“你们现在知道她是亲生女儿了？当初是谁把她扔掉的？是谁说她是苏家的‘瑕疵’、‘不祥’？要不是为了那个项目，你们会把她接回来吗？现在倒好，装起慈父慈母来了！我算什么？我当了你们二十年的女儿，还不如一个被你们扔掉的‘瑕疵品’！”
“啪！”
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苏薇薇的痛呼和尖叫。
“滚！你给我滚回房间去！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不客气！”苏宏远的声音气得发抖。
接着是苏薇薇歇斯底里的哭声和跑上楼的脚步声。
苏楠站在楼梯转角阴影里，静静听着。争吵的内容证实了她的许多猜测，也撕开了这个家庭温情脉脉的假面。苏宏远的愧疚是有限的，建立在利益和脸面之上；林婉的母爱是扭曲的，夹在私心和悔恨之间；而苏薇薇，不过是这场虚伪戏码里，一个既得利益又心有不甘的可怜虫。
她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已房间，锁好门。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花园里影影绰绰的树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诉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里是DNA检测报告的电子版，以及关于那几笔流向海外账户资金的初步调查报告。
苏楠点开DNA报告。结果毫不意外——她（苏楠）与苏薇薇的DNA相似度高达99.99%，确认为同卵双胞胎姐妹。冰冷的数字，印证了阁楼照片和日记的猜测。
再看资金报告。陈诉的调查显示，那几笔资金最终通过复杂的空壳公司和****网络，流向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而这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经过层层穿透，指向了一个叫做“赵坤”的人。而这个赵坤，表面上是苏宏业的私人助理兼心腹，实际身份复杂，与一些国际*客和灰色组织来往密切。
苏宏业……果然是他吗？
但报告最后附上的一条备注，引起了苏楠的注意：其中一笔较大额的资金，在转入赵坤控制的账户前，曾短暂经过另一个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这个匿名账户，近期有过一次小额资金转出，收款方是本市一家私人心理诊所。诊所的主治医师，姓秦，与林婉是多年好友，苏薇薇也曾多次去那里进行过“心理咨询”。
心理诊所？林婉的好友？苏薇薇？
苏楠的眉头蹙起。事情似乎比她想的更复杂。苏宏业是明面上的推手，但林婉和苏薇薇，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那家心理诊所，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另一条线索？
她需要更深入的调查。
正凝神思索，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没有署名。
苏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略微沙哑、带着明显口音的男声，语速很快，带着急切和一丝慌乱：“是苏楠小姐吗？你别问我是谁，听着！有人要对你下手，不是苏薇薇那种小打小闹，是真的要你的命！就在这几天，他们会制造一场‘意外’……小心水！离有水的地方远点！还有你身边的人，谁都别信！尤其是……”
电话突然被掐断，只剩下忙音。
苏楠握着手机，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苏薇薇那种小打小闹……是真的要你的命……小心水……离有水的地方远点……
厉司寒也说过“离水远点”。这绝不是巧合。
还有，“尤其是”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尤其是谁？苏宏远？林婉？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立刻回拨过去，提示是空号。显然，对方用了无法追踪的临时号码。
是谁打来的这个警告电话？对方怎么知道她的号码？又为什么冒险警告她？是敌是友？
苏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苏家的**，已经不止是争宠夺利，而是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她消失，而且这次，手段会更隐蔽，更致命。
“意外”……“水”……
她想起前世，苏晚就是在一场“意外”的高烧后，被送进厉家等死。这一世，苏楠也是“病”得蹊跷。难道，对方故技重施？或者，有更直接的手段？
她需要尽快想办法自保，并且，找出那个藏在最深处、最想要她命的人。
苏薇薇不足为惧，她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毒蛇。
苏楠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陈”的号码（陈诉的另一个联络方式），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收到警告，有人欲制造‘意外’取我姓名，指向‘水’。查苏宏业近期动向，及林婉好友秦姓心理医生。另，我需要可靠保镖，暗中保护，勿惊动苏家。”
信息发送出去，她删除了记录。
很快，陈诉回复，只有一个字：“知。”
苏楠握着手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前路凶险，迷雾重重，但她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晚，也不是刚刚苏醒、茫然无措的苏楠。
既然有人不想让她活，那她就偏要活得更好。
她拿起那枚从阁楼带出来的、刻着“楠”字的银质长命锁，冰凉的银质贴在掌心。这锁，没能锁住她早夭的命运，但如今，她要自已锁住生机。
夜色如墨，危机四伏。
猎手，已然睁开了眼睛。
第十二章 温泉杀机（上）
警告电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苏楠表面上一切如常，按时“喝药”，在花园散步，偶尔陪林婉插花、听她絮叨些往事，对苏薇薇阴阳怪气的挑衅视若无睹。但暗地里，她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陈诉那边效率极高。两天后，一份更详细的资料传了过来。关于那个赵坤的调查深入了许多，证实了他与苏宏业****，且近期频繁往来于海外和本市，行踪诡秘。而林婉那位秦姓心理医生好友，资料显示她擅长催眠和心理疏导，在贵妇圈颇有名气，但与苏宏业或赵坤并无明面上的直接关联。
“秦医生诊所的安保和病历管理极其严格，暂时无法获取苏薇薇的具体诊疗记录。”陈诉在信息中写道，“但据侧面了解，苏薇薇近半年就诊频率增加，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另，苏宏业以考察投资项目为名，已于三日前秘密回国，目前行踪不明。厉先生提醒：对方已动，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保镖已就位，在你附近。”
保镖？苏楠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天，终于在花园角落和别墅外围，发现了几个看似普通园丁、维修工或路人的身影，他们行动举止间透着训练有素的利落，目光偶尔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戒。厉司寒的人，果然专业。
她稍稍安心，但并未放松。敌暗我明，对方在暗处窥伺，不知何时会发动。而“水”的警告，始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中，林婉提出了一个建议。
“楠楠，你身体调理了这些日子，我看气色好多了。妈妈想着，老是闷在家里也不好。城郊新开了一家温泉度假山庄，环境特别好，用的是天然温泉，对身体恢复很有好处。不如周末我们一起去泡泡温泉，散散心？叫***爸和薇薇一起，就当是家庭聚会，也……弥补一下之前的遗憾。”林婉说这话时，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家庭聚会？弥补遗憾？苏楠心中警铃大作。温泉——水！这不正好应了那个警告吗？
她垂下眼帘，做出犹豫的样子：“温泉啊……我身体刚好，不知道适不适合。”
“我问过王大夫了，他说温泉水温适宜，富含矿物质，对驱寒补气、舒缓神经很有好处，只要别泡太久就行。”林婉连忙道，语气越发恳切，“妈妈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上次晚宴薇薇不懂事……但她毕竟是**妹，我们是一家人。出去走走，换个环境，也许……能缓和一下关系？”她说着，眼眶又有些发红。
苏楠看着林婉泫然欲泣的样子，心底一片冰凉。这是巧合，还是精心策划的陷阱？如果是陷阱，林婉知情吗？她是被利用，还是……参与者？
“爸爸和薇薇也去吗？”她问。
“去，都去！**爸最近忙，也该放松放松了。薇薇那里……我会说她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林婉见苏楠口气松动，连忙保证。
苏楠沉默片刻，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听妈**。”
林婉立刻喜笑颜开，连声说去安排。
苏楠回到房间，立刻联系了陈诉：“周末，苏家计划去城郊新开的‘碧泉’温泉山庄家庭聚会。这很可能是个局。我需要山庄的详细地形图、安保情况、监控死角，以及所有工作人员的**资料，越快越好。”
陈诉的回复很快：“收到。两小时内给你。厉先生已增派人手，会混入山庄内部及周边。自已务必小心，保持联络。”
苏楠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对方想借“水”做文章，她就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又能淹死谁。
周末转眼即至。出发前，苏楠仔细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面除了必备的证件和手机，还多了一些“小玩意”：一支防狼喷雾，一把小巧锋利的便携刀具，以及几个微型警报器。都是她通过陈述的渠道悄悄弄来的。
苏宏远今天难得没有板着脸，甚至在车上还跟林婉说了几句闲话，只是眉宇间隐有倦色。苏薇薇则异常安静，坐在副驾驶，一直低头玩手机，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的苏楠，眼神阴沉。
车子驶出市区，朝着城郊的碧泉山庄开去。山庄坐落在半山腰，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建筑是仿唐式风格，雅致而不失奢华。因为是新开业，又主打高端私密，客人并不算多。
苏家预定了一栋独立的温泉别墅，自带室内外温泉池和小庭院，私密性极好。这正合苏楠心意，也让她更加警惕——独立别墅，意味着相对封闭，发生“意外”时，救援和目击者都更少。
入住后，林婉兴致很高，拉着苏楠看房间，又张罗着去体验公共区域的特色温泉。“我们先去大的汤池感受一下，晚上再回来泡私汤，好好放松。”
苏楠没有反对。公共区域人多眼杂，对她来说反而更安全一些。
公共温泉区设计得颇为精巧，大小汤池错落有致，假山绿植掩映，热气氤氲。苏楠换好泳衣，外面裹着厚厚的浴袍，跟着林婉走进来。苏薇薇也跟在一旁，依旧沉默。
苏楠选的泳衣很保守，是连体平角款式，颜色也是最不起眼的深蓝色。但即便如此，她过于苍白纤细的四肢和锁骨，在氤氲水汽中，依然显出一种脆弱的美丽，吸引了一些目光。
林婉拉着她找了个温度适中的小汤池坐下，温暖的泉水漫过身体，确实让人放松。苏楠靠在池边，半闭着眼睛，看似在享受，实则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处于戒备状态，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苏薇薇。
苏薇薇独自在稍远一点的池子，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跟谁发信息。
泡了大约半小时，林婉有些乏了，说想回房间休息一下，让苏楠自已再泡会儿，或者去找点吃的。苏楠点头应了。
林婉离开后，温泉区人更少了。苏楠又待了几分钟，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苏薇薇忽然朝她这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表情。
“姐姐，泡得舒服吗？”苏薇薇在她旁边的池沿坐下，双腿浸入水中。
“还好。”苏楠淡淡应道，拿起浴袍准备披上。
“别急着走啊，”苏薇薇忽然伸手，看似亲昵地按住了她的浴袍一角，力道却不小，“你看那边，是不是爸爸？”
苏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是男宾区入口，人影绰绰，并未看到苏宏远。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苏薇薇按着她浴袍的手猛地向旁边一扯！同时，另一只手在她后背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推！
苏楠本就站在池边，脚下是湿滑的鹅卵石，被这一扯一推，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噗通！”
水花四溅！
温热的泉水瞬间淹没了口鼻！苏楠不会游泳！前世苏晚就是在一次“意外”落水后，留下了怕水的心理阴影。而苏楠这具身体，似乎也本能的畏水！
窒息感伴随着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奋力挣扎，手脚却因为惊慌而乱划，反而呛了几大口水！视线模糊，耳边是水流沉闷的轰鸣和苏薇薇惊慌失措（或许是装的）的尖叫声：“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快来人啊！救命！”
水并不深，只到**胸口，但对于一个突然落水、惊慌失措且不会游泳的人来说，足以致命！苏楠感到有股力量在水下拽住了她的脚踝，使劲往下拉！不是错觉！真的有人！
是苏薇薇？她还在岸上尖叫，不像。那就是还有同伙潜伏在水里！
氧气急速消耗，肺部**辣地疼，意识开始模糊。混乱中，她拼命蹬踹，手指摸到了藏在浴袍口袋里的微型警报器，用尽最后力气按了下去！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在相对安静的温泉区炸响！盖过了苏薇薇的尖叫和水声！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跃入水中，精准地游向苏楠挣扎的位置。那人动作迅捷有力，几下就摆脱了水下拽着苏楠脚踝的手（苏楠感觉到那股拉扯力突然消失了），然后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托出水面！
“咳咳咳……”重新接触到空气，苏楠剧烈地咳嗽起来，鼻腔和喉咙里**辣地疼。她紧紧抓住来人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
救她的是个穿着山庄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冷静。是厉司寒安排的保镖之一！
“小姐，没事了，放松。”保镖低声快速说道，一边托着她往池边游去。
岸上已经围过来一些人，有游客，也有闻讯赶来的山庄工作人员。苏薇薇脸色惨白（这次可能是真的），站在池边，手足无措的样子。
保镖将苏楠抱上岸，立刻有人递来干爽的大浴巾将她裹住。苏楠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但意识已经清醒，目光冰冷地射向苏薇薇。
“薇薇，”她声音嘶哑，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刚才，为什么推我？”
“我没有！”苏薇薇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声否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姐姐你怎么能冤枉我！明明是你自已没站稳滑倒了！我好心伸手拉你，你自已乱动才掉下去的！我好害怕……”她哭得梨花带雨，转向赶来的山庄经理，“经理，你们要给我作证啊！我怎么会推我姐姐！”
周围人看看落汤鸡一样狼狈虚弱却眼神冰冷的苏楠，又看看哭得楚楚可怜的苏薇薇，一时间议论纷纷，难辨真假。
苏楠没再说话，只是紧紧裹着浴巾，目光扫过人群。刚才水下那股拉扯的力量，绝对不是错觉。苏薇薇在岸上吸引注意力，水里有同伙配合拖拽，想制造她“意外”溺水的假象。好狠毒的计划！
保镖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楠身前，隔绝了部分探究的视线，低声对经理说了几句什么。经理脸色一变，连连点头，示意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疏散围观人群。
林婉和苏宏远也被惊动了，匆匆赶来。看到苏楠这副样子，林婉吓得脸都白了，扑上来抱住她：“楠楠！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怎么会掉水里？啊？”她声音都在抖。
苏宏远则是先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苏薇薇，又看了一眼神色冷峻的保镖和山庄经理，眉头紧锁，沉声问：“怎么回事？”
“爸爸，姐姐自已不小心滑倒了，还怪我推她……”苏薇薇抢先哭诉。
“我看到了，”一个穿着泳裤、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忽然站出来，他是刚才在附近泡温泉的客人之一，“是这位小姐（指苏薇薇）走过去，拉了一下那位落水小姐的浴袍，还在她后背推了一把，她才掉下去的。”他语气平静，带着知识分子的笃定。
苏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宏远和林婉的目光，唰地一下，钉在了苏薇薇脸上。
第十三章 温泉杀机（下）
眼镜男的话像一记惊雷，炸得温泉池边一片死寂。
苏薇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在哆嗦，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在苏宏远和林婉冰冷审视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失望，更有一种被**被愚弄的愤怒。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瞎说！他肯定看错了！”苏薇薇终于找回自已的声音，尖锐地指着那个眼镜男，“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害我！”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我和你们素不相识，没必要撒谎。而且，”他指了指温泉池上方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那里应该有监控吧？调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经理连忙点头：“有，有监控！我们这就去调取！”
苏薇薇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住。她知道，完了。监控一调，什么都瞒不住了。她怎么会这么大意！以为选在人少的角落就没事了！
苏宏远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额角青筋跳动。他死死盯着苏薇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干、的、好、事！”
林婉也松开了抱着苏楠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已疼爱了二十年的养女，声音发抖：“薇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你姐姐啊！”
“姐姐？”苏薇薇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才不是我姐姐！她是回来抢我一切的**！你们现在都向着她！什么都给她！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在这个家二十年！我才是你们养大的女儿！凭什么她一回来，我就什么都没了！股权没了！爸爸妈**疼爱也没了！连厉……”她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失言，但眼底的疯狂和怨恨已经掩饰不住。
“你给我闭嘴！”苏宏远怒喝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苏薇薇脸上，比上次在家里的耳光更重，打得苏薇薇一个趔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苏宏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薇薇，对旁边的工作人员吼道，“把她带回去！看住了！”
两个工作人员连忙架起哭闹挣扎的苏薇薇，匆匆离开了温泉区。
一场闹剧，以苏薇薇被当场揭穿、颜面扫地、被苏宏远禁足告终。周围的客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向苏家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玩味。
苏宏远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转向苏楠，语气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楠楠，你受惊了。先回房间换衣服，别着凉。这件事，爸爸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楠裹紧浴巾，脸色依旧苍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更显脆弱。她看了一眼苏宏远，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林婉，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在保镖（已悄然退至一旁）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转身离开。
回到别墅房间，苏楠立刻冲了个热水澡，驱散浸入骨髓的寒意。热水冲刷着皮肤，也让她的大脑快速冷静下来。
苏薇薇的愚蠢和冲动，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也让她确认了，苏薇薇确实是害她的急先锋，且背后有人指点（水下拖拽她的同伙）。但仅仅一个苏薇薇，还不够。那个电话警告里提到的“真正的杀机”，恐怕还在后面。
苏宏远所谓的“交代”，无非是训斥苏薇薇，或许再给些物质补偿，但绝不会真的伤筋动骨。毕竟，苏薇薇是他们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感情深厚，而且，苏薇薇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她需要趁热打铁，进一步施压。
换好干爽的衣服，苏楠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却清冽坚定。刚才落水的惊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房门被轻轻敲响，是林婉。她端着一碗姜汤，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楠楠，喝点姜汤驱驱寒……妈妈对不起你，没教好薇薇，让你受委屈了……”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楠接过姜汤，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妈，”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刚才在水下，有人拽我的脚。”
林婉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什……什么？拽你的脚？你是说……”
“苏薇薇在岸上吸引注意，水里有同伙配合，想把我淹死。”苏楠平静地陈述，目光直视着林婉，“妈，你觉得，薇薇一个人，能做到这些吗？她从哪里找来的同伙？又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温泉，提前安排好人手？”
林婉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不……不会的……薇薇她胆子小……她不敢……肯定是有人骗她，利用她……”
“利用她？”苏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利用她的人，是谁？谁最不想我活着回到苏家？谁最怕我揭穿二十年前的秘密？”
“二十年前”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婉心里，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椅背才站稳，看着苏楠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你……你知道……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或许比您想象的要多。”苏楠站起身，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脆弱又自私的母亲，“我知道自已为什么被抛弃，也知道苏薇薇是怎么来到这个家的。我更知道，现在有人不仅想把我赶走，还想要我的命。妈，您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您？毕竟，您才是知道最多秘密的人。”
林婉浑身一颤，如遭雷击，眼泪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演戏，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惧和绝望。“不……不会的……宏远他……他答应过我……”
“答应过您什么？保护好薇薇？还是保护好这个秘密？”苏楠步步紧逼，“可现在，有人连我都敢杀，还会在乎多一个您吗？苏薇薇今天敢对我下手，明天，说不定就有人利用她对您下手。到时候，爸爸是会保您，还是会保苏薇薇，保苏家的‘脸面’？”
林婉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楠楠，妈妈对不起你……妈妈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苏楠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没有多少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讽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知道怕了？
她没有扶林婉起来，只是冷冷地说：“妈，眼泪解决不了问题。您要是还想在这个家待下去，还想安安稳稳地当您的苏夫人，最好想清楚，该站在哪一边。苏薇薇已经疯了，她背后的人，更不会在乎您的死活。”
说完，她不再看林婉，转身走向窗边，留给林婉一个冷漠的背影。
林婉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她看着女儿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的冰冷和决绝。那不是赌气，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玉石俱焚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林婉才失魂落魄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房间，连那碗姜汤都忘了端走。
苏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山间的夜晚来得早，雾气开始弥漫。
手机震动，陈诉发来信息：“水下袭击者已控制，是山庄临时聘用的一名杂工，受匿名指使，收钱办事。指使者很谨慎，用的是不记名电话卡和现金交易。正在追查资金来源。苏薇薇房间监控显示，她抵达山庄后，曾避开人用一次性手**过电话，信号追踪指向境外服务器。苏宏业名下有一部手机，今日有短暂国际**记录，位置与服务器区域重合。厉先生问：下一步？”
苏楠看着信息，眼神幽深。果然，苏薇薇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指挥者是苏宏业，而且人在境外遥控。水下袭击，双重保险，务求一击致命。够狠，也够谨慎。
她回复：“稳住杂工，暂时别打草惊蛇。苏薇薇那边，苏宏远会处理。重点查苏宏业近期所有通讯和资金往来，特别是与林婉、秦医生，以及苏家其他可能人员的联系。另外，想办法拿到苏薇薇在秦医生那里的诊疗记录。”
陈诉：“明白。注意安全，保镖会24小时在附近。”
苏楠收起手机，走到床边坐下。温泉遇袭，虽然凶险，但也让她撕开了苏薇薇的伪装，给了林婉一记重锤，还抓住了苏宏业的一条尾巴。收获不小。
但危险远未**。苏宏业一击不成，必定还有后手。而且，那个匿名警告电话的主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夜色渐浓，温泉山庄被笼罩在湿冷的山雾中。苏楠没有开灯，静静坐在黑暗里，像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猎物的兽。
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苏宏远。
他脸色疲惫，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楠楠，今天的事，是薇薇不对，爸爸已经严厉惩罚她了。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苏楠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惩罚吗？爸爸，今天如果不是有人恰好看见，如果不是我运气好，现在您看到的，可能就是****了。苏薇薇这是**未遂。”
苏宏远呼吸一窒，脸色更加难看：“没那么严重！她就是一时糊涂，被人教唆！我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查清楚？”苏楠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爸爸，有些事，不是查清楚就能当没发生的。我在这个家，好像总是‘意外’不断。上次是病得快死，这次是差点淹死。下一次呢？会不会走在路上****？或者吃错东西中毒死？”
“你胡说些什么！”苏宏远厉声打断她，但眼神闪烁，底气不足。
“我是不是胡说，爸爸心里清楚。”苏楠站起身，与苏宏远平视，虽然身高不及，但气势上竟丝毫不弱，“我知道，我的回来，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也揭开了一些旧伤疤。但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再悄无声息地消失。属于我的，我会拿回来。想让我死的，我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割在苏宏远的心上。
苏宏远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羸弱、沉默、可以随意安排的“真千金”，而是一个眼神冰冷、手握利刃的复仇者。他第一次意识到，接回这个女儿，或许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你……你想怎么样？”苏宏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简单。”苏楠重新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我要搬出去住。苏家别墅，我住着不安心。第二，我要进苏氏集团，从基层做起。第三，当年的事情，我要一个明确的说法和补偿。”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您想清楚之前，温泉山庄，或者任何可能有‘水’的地方，我都不想去。毕竟，我‘身体不好’，怕水。”
苏宏远脸色变幻不定。搬出去？进公司？要说法？每一条都触及他的底线，但每一条，他似乎都没有强硬拒绝的理由。尤其是“怕水”两个字，像两根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搬出去……不安全。进公司……你没有经验。”苏宏远试图挣扎。
“安全不劳您费心，我自已会安排。经验可以学，我才二十二岁，来得及。”苏楠寸步不让，“还是说，爸爸宁愿我在家里，隔三差五出点‘意外’，让苏家成为全城的笑柄？”
苏宏远哑口无言。今天温泉的事已经传开，虽然压下了部分消息，但圈子里肯定会有风言风语。如果苏楠再出事，苏家的脸面就真的丢尽了。更何况，她现在手里，很可能还握着更多他不知道的把柄。
“……让我想想。”苏宏远最终颓然道，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好，我给您时间考虑。”苏楠不再逼他，“但在您考虑清楚之前，我希望苏薇薇，至少暂时，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已，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苏宏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背影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
苏楠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谈判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苏宏远的松动，意味着她有了更多周旋的余地。
搬出苏家，是摆脱监控和潜在危险的第一步。进入苏氏，则是为了接触核心，了解更多内幕，也为将来拿回属于自已的东西做准备。
至于当年的事……她摸了摸脖子上那枚月光石项链。公道，她迟早会讨回来。
窗外，山雾更浓了，将整座山庄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但苏楠知道，雾再浓，也终有散开的一天。
而她，已经撕开了这浓雾的第一道口子。
第十四章 迷雾重重
温泉山庄事件以苏薇薇被连夜送回家、关进房间“反省”，苏宏远严令****、安抚宾客并提前结束行程告终。苏家一行人第二天一早便低调返回市区，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林婉一路沉默，眼睛红肿，精神恍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再不见往日温婉贵妇的模样。苏宏远则全程黑着脸，偶尔看向苏楠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于应付。
苏楠乐得清静，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实则大脑飞速运转。
陈诉那边很快有了新的进展。关于那个水下袭击者（杂工）的审讯没有突破，对方一口咬定是匿名电话指使，收了现金，其他一概不知。但资金追溯有了新发现：支付给杂工的那笔现金，通过****流转，源头最终指向本市一家小型贸易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控股人之一，竟然是苏宏远多年前的一个已故商业伙伴的远房亲戚，目前因债务问题跑路在外，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很干净的手法，”陈诉在加密通讯里评价，“对方早有准备，用的都是白手套和断线傀儡。”
至于苏宏业，行踪更加飘忽。那部有国际**记录的手机之后彻底沉寂，再未开机。他名下的海外公司近期有几笔异常的资金调动，但去向成谜。
“他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苏楠回复，“继续盯着，重点查他和苏家其他股东，尤其是那些对苏宏远不满的，有没有私下接触。”
“明白。”陈诉应下，又补充道，“另外，秦医生那边暂时没有进展。诊所安保级别很高，病历系**立，很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获取信息。不过，我们查到苏薇薇近半年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中，有多笔大额支出指向几家高端私立医院和一家位于邻市的、以治疗‘情绪障碍’和‘记忆干预’闻名的特殊疗养院，消费时间与她前往秦医生诊所的时间有部分重合。”
特殊疗养院？记忆干预？苏楠心头一动。苏薇薇去那里做什么？仅仅是治疗情绪问题？还是有别的目的？比如……“处理”掉某些不该存在的记忆？或者，植入一些“新”的记忆？
这个猜测让她背脊发凉。如果苏薇薇的记忆被动过手脚，那她对自已的嫉恨、那些看似冲动的行为，是否也有被引导和放大的可能？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苏宏业在海外遥控，利用苏薇薇的嫉恨和可能的心理漏洞实施**；林婉知情或部分知情，在愧疚和恐惧中摇摆；苏宏远为维护家族利益和掩盖旧日丑闻，试图平衡各方，却步步陷入被动；还有一个隐藏在心理诊所和疗养院背后的神秘秦医生……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回到苏家别墅，苏楠以受惊过度、需要绝对静养为由，直接回了自已房间，反锁上门。她需要空间，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并计划下一步。
苏宏远果然没有食言（或者说，不敢食言），接下来的几天，苏薇薇被彻底禁足在她自已的楼层，三餐由佣人送上去，不得迈出房门半步。别墅里的气氛空前压抑，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霉头。
苏楠则安静地待在房间，除了吃饭和必要的散步（身边总跟着至少一个保镖，伪装成园丁或新来的帮佣），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她在等，等苏宏远考虑的结果，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下一个**。
三天后，苏宏远主动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看着开门后神色平静、眼神清明的苏楠，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去书房谈吧。”
书房里，气氛凝重。苏宏远没有坐到他宽大的老板椅后，而是和苏楠一起坐在了会客的沙发上，这似乎是一种微妙的姿态调整。
“你的要求，我考虑过了。”苏宏远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搬出去住，可以。我在市中心有套公寓，安保和环境都不错，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进公司……也可以安排，但必须从最基层的行政助理做起，不能暴露身份，需要轮岗熟悉各个部门。这是底线。”
苏楠静静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苏宏远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至于当年的事……”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妈……林婉她，一直很愧疚。我们当初……也是迫不得已。那个孩子……医生说活不长，我们也是没办法，为了苏家，为了****身体……”
“迫不得已？”苏楠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人，“所以就可以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扔掉？所以就可以找另一个无辜的女孩来填补空缺，演一场阖家欢的戏？爸爸，这些话，您自已信吗？”
苏宏远脸色一白，额角青筋跳动，却无法反驳。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苏宏远才颓然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想要补偿，可以。等你进了公司，做出成绩，我会给你相应的股份和职位。苏家，不会亏待你。”
“我要的补偿，不只是钱和职位。”苏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真相。当年给我下‘活不长’诊断的医生是谁？
可为什么……还能感觉到冷？还有这声音……
“楠楠……我苦命的女儿啊……”哭声近了些，是个女人，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是我们苏家没福分，刚找回来的女儿，怎么就……”男人的声音沉痛，压抑着哽咽。
楠楠？苏家找回来的女儿？
她浑噩的脑子里划过一道极其微弱的亮光。是了，苏家二十年前抱错了孩子，真正的千金流落在外，直到半年前才意外找回，取名苏楠。而那假千金苏薇薇，却依然占着苏家大小姐的名头，风光无限。她，苏晚，一个连血缘都没有的养女，在真千金回来后，处境更是尴尬得连尘埃都不如，最终成了替苏薇薇嫁给厉司寒的棋子。
苏楠……那个据说身体*弱，回来没多久就病逝了的真千金？
一个荒谬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她混沌的意识！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沉郁的暗红，像是厚重天鹅绒的颜色，带着一股陈旧的、属于木料和漆混合的沉闷气味。鼻尖几乎要碰到上方另一片同色的“顶盖”。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入目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质内壁，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
棺材。
她躺在一口棺材里。
身上穿着丝质的衣裙，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指尖冰凉。喉咙里像是堵着棉花，她想喊，却只发出一声细微的、嘶哑的抽气。
外面的哭声似乎顿了顿。
“什么声音？”男人警觉地问。
“哪有什么声音……老公，我是不是听错了……”女人抽噎着。
不……不是错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惊骇，她用尽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抬起沉重得像灌了铅的手臂，手指屈起，抠向头顶的棺盖内侧。
“咚——”
指甲刮过木头的轻响，在寂静的灵堂里被放大。
“里面！声音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有人失声惊叫。
“鬼……鬼啊！”这时佣人慌乱的尖叫。
“胡说八道！我女儿怎么会是鬼！”女人的哭声变成了惊怒。
混乱的脚步声，惊恐的低语，棺材盖被推动的摩擦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脆弱的耳膜。
“咯吱——砰！”
棺盖被猛地掀开一角，刺目的白光混杂着水晶吊灯的光晕，瞬间涌了进来。她下意识闭上眼，却被光线刺激得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模糊的视线里，几张煞白、写满惊惧的脸围拢上来。最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五官端正，此刻却布满惊疑；女人保养得宜，此刻泪痕斑驳，眼睛红肿，正死死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们身后，是一身黑色小礼裙、脸色苍白如纸的苏薇薇，她精心描画的眼妆有些晕开，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指尖捏得死紧。
而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灵堂入口的阴影下，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男人。一身纯黑西装，身姿挺拔，却像一道沉默而冷峻的剪影，几乎与昏暗融为一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越过骚动的人群，落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到底。没有传闻中的暴戾，没有乍见的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看着，像寒潭映照出棺中苏醒的“死者”。
是厉司寒。
苏晚，不，此刻占据这具棺中身体、承载着“苏楠”这个名字的灵魂，心脏在停滞一瞬后，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单薄的胸腔，带来一阵阵闷痛和眩晕。
她真的……变成了苏楠？那个早夭的真千金？
“楠楠……你、你没死？”苏夫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碰触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仿佛怕眼前是幻觉，一触即碎。
苏宏远，她的“父亲”，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至极，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苏薇薇猛地向前踉跄一步，声音尖细得变了调：“不可能！医生明明说……姐姐明明已经……断气了啊！”她眼底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那不是对姐妹生还的喜悦，更像是某种精心布置被打碎后的恐慌和愤怒。
棺中的女孩，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撑起了上半身。丝绸般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复活”，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诡异的美。她环视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前世的卑微、痛苦、不甘，与此刻身份的骤变、处境的荒谬交织在一起，在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灵堂里香烛和百合混合的气味涌入鼻腔。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掠过神色各异的“家人”，最终，落在了阴影里的厉司寒身上。
嘴唇翕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重生后的第一个音节，沙哑，微弱，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头：
“我……这是怎么了？”
苏薇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第二章 “姐妹”情深
苏家别墅，主卧。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阳光斜**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方格，却驱不散房间内某种微妙的沉滞。
苏楠——或者说，拥有苏楠身体和苏晚记忆的灵魂——靠坐在堆叠柔软的枕头上，身上盖着真丝薄被。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灵堂棺中那副骇人的死寂，已多了几分活气。医生刚刚被苏宏远夫妇千恩万谢又满腹狐疑地送走，留下一堆“奇迹”、“需要静养观察”的术语。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薇薇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碗，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她换了身柔和的米白色家居裙，脸上重新补了妆，粉底掩盖了之前的失态，眼圈却还有些微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姐姐，”她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走到床边，将冒着袅袅热气的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该喝药了。妈妈亲手熬的，守了好几个小时呢。”
苏楠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却让苏薇薇端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我？”苏薇薇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不安，“你醒过来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爸妈和我都快伤心死了……幸好，幸好老天有眼。”她说着，拿起瓷勺，舀起一勺棕黑色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苏楠唇边，“来，趁热喝，医生说你现在身体虚，得好好补回来。”
药汁的气味浓烈苦涩。
苏楠垂下眼帘，看着那勺药。前世，苏薇薇也常这样“贴心”地给她送东西，有时是吃剩的补品，有时是过了季的衣物，每次都要摆足施恩的架势。而更早以前，在她还是苏晚的时候，苏薇薇那些看似无心的排挤、暗地里的嘲讽、在父母面前的乖巧对比她的笨拙……历历在目。
最后，是那场替嫁。
喉咙似乎又泛起地下室高烧时的灼痛和干渴。
她抬起手，动作有些迟缓，却稳稳地接过了苏薇薇手中的药碗和勺子。“我自已来。”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气若游丝。
苏薇薇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笑容有点僵：“姐姐才刚醒，还是我喂你吧，别累着了。”
“不用。”苏楠简短地拒绝，将勺子放回碗里，端着碗，却没有喝。她抬眼，目光重新落在苏薇薇脸上，“我‘病’了多久？”
“啊？”苏薇薇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有……有一个多星期了。开始只是感冒，后来突然就严重了，昏迷不醒，医生也查不出原因，直到昨天……”她声音低下去，带上了哽咽，“我们都以为……以为你熬不过去了。爸爸妈妈连后事都……”她适时地停住，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是吗。”苏楠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只要你没事就好。”苏薇薇连忙道，又关切地问，“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心口闷不闷？”
“还好。”苏楠将药碗放回床头柜，那碗药她一口没动，“就是有点累，想再睡会儿。”
明显的逐客令。
苏薇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意，很快又被担忧覆盖：“那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楠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去了。
苏薇薇轻轻带上门，脸上的温柔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焦虑。她快步走到楼梯转角无人处，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男声：“喂？薇薇小姐？”
“怎么回事！”苏薇薇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她怎么会醒过来！还偏偏是在那种时候！”
“这……薇薇小姐，这不可能啊！”电话那头的男人也慌了，“那药量我算得准准的，按理说绝无生还可能，脉搏呼吸都没了，怎么会……是不是苏家请的医生有问题？或者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放屁！那么多医生都确诊了！灵堂都设了！”苏薇薇气得胸口起伏，“现在人活了，你让我怎么办？爸妈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小姐息怒，息怒。”男人赶紧安抚，“就算醒了，她昏迷这么多天，身体肯定垮了，脑子说不定也糊塗了。一个病秧子，还能翻天不成？您才是苏家从小宠到大的大小姐，她一个半路回来的，能有什么根基？再说，厉家那边……”
提到厉家，苏薇薇眼神闪了闪，闪过一丝忌惮，又有一丝不甘。“厉司寒今天也来了，就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说，看着怪瘆人的。”她咬了咬唇，“我总觉得……苏楠醒过来之后，看人的眼神有点不对。”
“一个刚醒过来的病人，能有什么不对？估计是吓傻了。”男人不以为然，“眼下最要紧的，是别让她乱说话。您多去关心关心，哄着点，把场面圆过去。时间长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还不是任您拿捏？”
苏薇薇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和怒意。“行了，我知道。那边……先别联系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挂了电话，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灵堂里苏楠从棺材中坐起的画面，还有那双平静望过来的眼睛，反复在她脑海里闪现。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了。那个胆小怯懦、回来半年都融不进圈子、说话细声细气的苏楠，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房间里，苏楠睁开了眼。
她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奢华的水晶吊灯，眼神清明，毫无睡意。刚才苏薇薇在门外的低语，隔着门板隐约传来，听不真切，但那焦躁的语气，做贼心虚的遮掩，她太熟悉了。
病？意外？
前世她死得不明不白，今生这苏楠，看来也“病”得蹊跷。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腕。这身体确实虚弱，动一动就有些气喘，但比起前世在地下室等死时的痛苦煎熬，已是天上地下。至少，她还“活”着，而且，是以苏家真正大小姐的身份。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两下轻叩，不疾不徐。
“请进。”苏楠开口。
进来的是苏夫人，林婉。她眼睛还是红肿的，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到床边，未语泪先流：“楠楠，我的孩子……你真的吓死妈妈了。”她放下果盘，想握苏楠的手，又有些怯怯地停住，好像怕碰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楠任由她握住自已的手。那手心温暖，却带着细微的颤抖。
“妈，”她叫了一声，这个称呼对她而言依然有些陌生，“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婉连连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是妈妈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以后不会了，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跟妈妈说……”
补偿？
苏楠心底一片冰凉。前世，她也是渴望过这份亲情，这份补偿的。可最后，所谓的“补偿”，就是将她推进厉家那个火坑吗？
“妈，”她打断林婉絮絮的忏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记得，我昏迷前，好像喝了薇薇送来的安神茶。”
林婉的哭声戛然而止，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脸色瞬间变了变。
“安神茶？薇薇送的？”林婉眼神有些躲闪，“哦，是、是有这么回事……你那时候睡不好，薇薇也是好心。那茶……茶没问题啊，我们都问过医生配方的。”她语速有些快，像是在急于解释什么，“楠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记岔了？薇薇是**妹，她怎么会害你呢？”
看着母亲下意识维护苏薇薇的样子，苏楠只觉得可笑，又有些可悲。这就是血缘吗？可前世，她这个养女，连这点下意识的维护都不曾得到过。
“可能吧，”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刚醒，脑子还有点乱。”
林婉明显松了口气，连忙又安抚了几句，生怕她再想起什么似的。又坐了一会儿，嘱咐她好好休息，才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苏楠看向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繁花似锦。这是苏家，是顶层富贵泼天的地方，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前世她匍匐在地，今生，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苏薇薇，爸妈，还有……那个沉默站在灵堂阴影里的男人。
厉司寒。
他今天为什么会来？以他和苏家几乎没什么往来的关系，以他“克妻”的恶名，出席一个真假千金的葬礼（或者说未遂的葬礼），实在蹊跷。
而且，他的眼神……
苏楠抬手，轻轻按在自已心口。那里，心跳平稳，却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望过来时，曾有过一瞬莫名的悸动，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深渊凝视的吸引？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荒谬的念头。厉司寒是危险人物，前世间接导致她惨死的源头之一，必须远离。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弄清楚自已“病死”的真相，以及，如何以苏楠的身份，在这个家里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她瞥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颜色浑浊的药汁。
苏薇薇，你的“关心”，我收下了。
咱们，慢慢来。
第三章 暗流与窥视
接下来几天，苏家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流涌动。
苏楠“死而复生”的消息被苏家严密封锁，对外只称大小姐急病初愈，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了一切探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豪门圈子里，灵堂都设了又匆匆撤掉，总有些风声漏出去，引得外界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苏楠乐得清静。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按时吃药（当然，每次都确认药是全新拆封或由母亲林婉亲自端来），吃饭，睡觉，配合家庭医生的检查。她说话很少，总是安静地坐着，望着窗外，或者低头看书，一副大病未愈、神思倦怠的模样。
林婉和苏宏远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待她，物质上极尽补偿，嘘寒问暖无微不至，但那种刻意的补偿背后，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疏和……愧疚？尤其是当苏薇薇在场的时候，那种微妙的、生怕天平倾斜的氛围就更加明显。
苏薇薇则是变着法地往她跟前凑，姐姐长姐姐短，不是送炖品就是讲笑话，试图扮演好一个体贴入微的妹妹。只是那笑容底下，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忽，带着审视和探究，尤其在苏楠偶尔目光与她相接时，她会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移开视线。
苏楠照单全收，不抗拒，也不热情，偶尔回应一两个单音节词，或是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足以让苏薇薇暗自咬牙，又无可奈何。
这天下午，苏楠觉得精神好些，想下楼走走。刚推开卧室门，就听见楼下客厅传来刻意压低、却因激动而拔高了的争吵声。
“……那份股权转让协议必须尽快处理掉！”是苏宏远的声音，带着焦躁，“现在楠楠醒了，之前以为她不行了才……万一她问起来，或者让她看见，怎么解释？那是老爷子指名留给真正血脉的！”
“你冲我吼有什么用？”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委屈，“当时不也是没办法吗？医生都说没救了，薇薇又……她毕竟在我们身边二十年，感情能一样吗？那份协议，也是想给她一点保障，让她以后……”
“保障？那是苏家核心产业的股份！是能随便给‘保障’的吗？”苏宏远打断她，“现在楠楠回来了，这些东西就该是她的！薇薇那里，我们多给些现金、房产就是了，股份绝不能动！”
“可协议已经让薇薇签了字，就差公证了……”林婉弱弱地说。
“那就作废！立刻！马上！”苏宏远斩钉截铁，“趁着楠楠还没发现，赶紧把这事了结。薇薇那边，你去说，好好说，她会理解的。”
“我……我怎么开口啊？薇薇那孩子心思重，这刚出了楠楠的事，我再提这个，她得多伤心……”林婉犹豫不决。
“伤心重要还是苏家的基业重要？别忘了，薇薇她毕竟不是……”苏宏远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差点说漏嘴，烦躁地叹了口气，“总之，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尽快处理。”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苏宏远上了楼。
苏楠站在楼梯转角阴影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木质扶手。
股权转让协议……苏薇薇……苏家真正的血脉……
原来在她“死”后，她的好父母，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原本属于真正女儿的东西，过户给养了二十年的假千金了。难怪苏薇薇那么急着要她死。一份足以让她后半生富贵无忧的庞大资产，谁不心动？
至于苏宏远最后的戛然而止，那未尽的半句话是什么？“薇薇她毕竟不是”什么？不是亲生的？可他们对外，甚至对苏薇薇自已，不都一直宣称是当年医院抱错，两个孩子都是无辜的吗？
苏楠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这个家，果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充满了谎言、算计和偏袒。
她轻轻退回了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晚饭时，气氛格外沉闷。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苏宏远坐在主位，眉头微锁，食不知味。林婉眼睛红肿未消，强打精神给苏楠夹菜：“楠楠，多吃点这个，补气血。”
苏薇薇坐在苏楠对面，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饭，异常安静。只是那拿着筷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薇薇，怎么不吃菜？”林婉注意到她的异常，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苏薇薇抬起头，眼圈倏地红了，声音哽咽：“妈，我没事……就是想到姐姐之前……心里难受。”她看向苏楠，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姐姐，你能好起来，我真的……真的太高兴了。”
苏楠停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疾不徐。“谢谢。”她语气平淡，“你也多吃点，脸色不太好。”
苏薇薇一噎，眼泪要掉不掉地悬着，显得有几分滑稽。
苏宏远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楠楠啊，爸爸跟你商量个事。你身体需要静养，老闷在家里也不好。过几天有个慈善拍卖晚宴，挺轻松的，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散散心？也见见人，免得外面乱猜。”
苏楠抬眼看他：“我这样子，适合去吗？”
“适合，怎么不适合？”林婉连忙接口，“我们楠楠这么漂亮，稍微打扮一下，肯定惊艳全场。也该让外面那些人知道，我们苏家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而且好好的。”
苏楠注意到，当林婉说“真正的大小姐”时，苏薇薇拿着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勺柄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好。”苏楠点了点头，没再反对。躲着不是办法，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她也想看看，外面如今是怎样一番光景。
苏宏远和林婉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饭后，苏楠以疲倦为由先上了楼。她没有回卧室，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夜风微凉，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远处城市灯火璀璨，映照着漆黑的夜空。
她倚着栏杆，看着那片繁华，心中却一片沉寂的凉。
忽然，她感到一道视线。
不是来自别墅内，而是来自……外面。
苏家别墅占地颇广，花园外是一条相对僻静的私家路，路对面，隐约可见另一座更为恢宏但也更为冷肃的庄园轮廓，那是……厉家的产业。
此刻，在那座庄园三楼某个没有亮灯的房间阳台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夜色浓重，距离也远，看不清样貌，但苏楠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跨越了庭院、道路，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是厉司寒。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一直在看着这边吗？
苏楠没有动，也没有避开视线，就这么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那片黑暗中的轮廓无声对视。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睡袍一角。
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更久，那个人影动了一下，似乎转身离开了阳台，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也随之消失。
苏楠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已刚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按在冰凉栏杆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厉司寒。
这个男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神秘，且无处不在。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仅仅是好奇一个“死而复生”的苏家大小姐？还是……别有所图？
前世替嫁的阴影笼罩下来，让她本能地对这个名字、这个人，充满警惕。
但奇怪的是，除了警惕，心底深处，竟还翻涌着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已都未曾明了的探究欲。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灵堂里看向她时，到底在想着什么？
她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室内，将那抹夜色中的窥视，暂时压在了心底。
拍卖晚宴么……
也好。
**章 初露锋芒
慈善拍卖晚宴设在城中最负盛名的云顶酒店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红酒与金钱权力交织的气息。
苏楠挽着苏宏远的手臂步入会场时，原本喧闹的声浪有片刻的凝滞。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探究，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也难怪。苏家真假千金的风波，在圈子里本就不是秘密，前段时间苏楠“**”的消息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正主不仅“康复”，还首次公开亮相，自然引人注目。
苏楠今天穿了一条烟灰色的抹胸长裙，款式简洁，剪裁却极为精妙，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柔美的身形线条。长发松松绾起，露出优美脆弱的脖颈和锁骨。脸上略施薄粉，唇色是淡淡的樱粉，大病初愈的苍白被巧妙转化为一种楚楚动人的易碎感，偏偏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疏离和通透。
她微微垂着眼睫，对四周的打量视若无睹，只偶尔在苏宏远低声介绍某位叔伯时，轻轻颔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却没什么温度的浅笑。
“那就是苏家刚找回来的真千金？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
“听说之前病得快不行了，灵堂都设了，没想到……”
“命硬呗。不过瞧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福气享苏家的富贵。”
“旁边那个就是苏薇薇吧？啧，脸色可不太好看。”
“*占鹊巢二十年，正主回来了，能好看么？”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钻进苏楠的耳朵。她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苏薇薇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粉紫色蕾丝小礼服，妆容精致，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捏着裙摆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和不甘。
林婉没有来，据说是“身体不适”。
很快，苏宏远就被几个生意伙伴围住寒暄。苏楠轻轻抽回手，低声道：“爸爸，我去那边休息一下。”
苏宏远正忙着应酬，只点了点头：“别走远。”
苏楠转身，朝相对安静的餐饮区走去。刚拿起一杯果汁，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故作惊喜的女声：“哎呀，这不是苏楠妹妹吗？可算见到你了，身体都好了？”
她回头，是几个妆容艳丽、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为首的那个她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建材公司老板的女儿，姓王，以前在各种场合，没少跟着苏薇薇对她这个“养女”明嘲暗讽。当然，那时她们针对的是苏晚。
“王小姐。”苏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态度冷淡。
王小姐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或者说，更激起了某种恶意。她凑近一步，上下打量着苏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清：“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不过妹妹，你这身子骨，以后可得多注意，别像上次似的，一点小病就闹得满城风雨，差点把苏伯伯苏伯母吓出个好歹来。”她捂嘴轻笑，“也难怪，从小在外面吃苦，底子到底是差了些，比不得薇薇，那可是金尊玉贵、精心娇养出来的。”
旁边几个女孩也跟着掩嘴笑起来，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若是从前那个怯懦的苏楠，或是前世的苏晚，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刁难，多半是忍气吞声，红了眼圈，落荒而逃。
苏楠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澄澈的果汁映着璀璨灯光。她抬起眼，看向王小姐，目光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疑惑：“王小姐是在关心我？”
王小姐一愣：“当、当然，我们都是关心你……”
“关心我，所以特意提醒我底子差，比不上苏薇薇？”苏楠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挑破了那层虚伪的客套，“王小姐真是费心了。不过，我身体如何，是我自已的事。苏薇薇再好……”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不远处正竖起耳朵听的苏薇薇，声音清晰而平稳，“也是苏家的养女。王小姐这么为她不平，是觉得苏家亏待了她，还是觉得……我苏楠，不配做苏家的女儿？”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王小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没想到向来沉默寡言的苏楠会当众反击，还如此犀利直白。“你……你胡说什么！我哪有那个意思！薇薇她……”
“王姐姐！”苏薇薇及时走过来，一把挽住王小姐的胳膊，脸上带着焦急和委屈，“你别说了，姐姐她大病初愈，心情可能不太好，不是故意的。”她又转向苏楠，泫然欲泣，“姐姐，王姐姐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你别生气。”
好一副姐妹情深、委曲求全的姿态。
苏楠看着她演戏，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前世看够了，今生懒得再看。她将手中的果汁杯放在一旁的侍应生托盘上，拿起餐巾擦了擦根本没有沾湿的指尖。
“我没什么心情不好。”她看向苏薇薇，眼神淡得像在看陌生人，“只是不太喜欢听外人对我苏家的家事指手画脚。薇薇，你觉得呢？”
苏薇薇被那眼神刺得心头一慌，挽着王小姐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掐得对方差点叫出来。“姐姐说得对……”她勉强笑着，指甲却几乎要嵌进肉里。
“失陪。”苏楠不再看她们，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履虽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留下王小姐几人面面相觑，脸色青白交加。苏薇薇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只觉得脸上**辣的，精心维持的完美面具，仿佛被苏楠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撕开了一道裂缝。
不远处，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苏宏远，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深思，最终化作一丝几不可察的颔首。这个女儿，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而苏楠，摆脱了那令人厌烦的纠缠，只想找个更清净的角落。她绕过巨大的香槟塔，走向靠近露台的休息区。
刚走到半开放的露台门边，她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露台边缘，背对着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面朝外面沉沉的夜色，站着一个人。
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背影，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指间一点猩红明灭，淡淡的**味随风飘来。
是厉司寒。
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缓缓转过身。
水晶灯的光流淌过他深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唇。他指间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颊，唯独那双眼睛，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过缭绕的烟气，精准地锁定了她。
依旧是灵堂里那般，沉静，幽深，无波无澜。
苏楠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第五章 露台暗影
夜风从露台外吹入，带着初春夜晚的微凉，也卷来了更清晰的**气息，以及一种无形无质、却沉甸甸压过来的存在感。
苏楠停住脚步，并非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面对某种难以预测的猛兽时的谨慎。她与厉司寒之间，隔着几米远，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翻涌着暗流的鸿沟。宴会厅的喧嚣被玻璃门隔开，成了模糊的**音，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已平缓下来的呼吸，以及……那一点猩红在男人指间燃烧的细微声响。
他看着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已蒙尘的旧物，又像在观察某种从未见过的、奇特的生物。
苏楠稳了稳心神。避无可避，那便面对。她甚至向前走了半步，让整个身体都暴露在露台边缘漫射过来的光线里，也让自已能更清楚地看清他。
“厉先生。”她开口，声音是病后初愈的微哑，却并不显得虚弱，反而有种别样的清晰。
厉司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眉梢，似乎对她主动开口，且如此平静地称呼他，有刹那的意外。他弹了弹烟灰，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与传闻中暴戾的形象相去甚远。
“苏小姐。”他回应，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夜色的冷泉，清冽地滑过耳膜，“身体好了？”
很平常的问候，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听不出多少关切的意味，更像是一种确认。
“托厉先生挂念，好多了。”苏楠语气平淡，目光落在他指间的烟上，“这里风大，厉先生小心着凉。”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疏离，甚至带着点不着痕迹的提醒——提醒他注意场合，也提醒彼此的距离。
厉司寒却像是没听出那层意思，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苏楠能更清楚地看到他深邃的眼廓，以及眼底那一片化不开的浓黑。他很高，靠近时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混合着淡淡的**味和一种冷冽的、像雪松又像某种金属的气息，将她若有若无地笼罩。
“死过一次的感觉，如何？”他忽然问，问题直白得近乎**，目光锁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苏楠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被尖锐之物猝然刺破伪装的战栗。他知道了什么？还是仅仅在试探？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抵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不太好。”她听见自已用同样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语气回答，“很冷，很黑，像沉在最深的湖底，透不过气。”
她描述的是前世苏晚死前的感受，却也奇妙地契合了苏楠在棺中苏醒时的瞬间。
厉司寒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是吗。”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熄在旁边的石英石烟灰缸里，“那以后，离水远点。”
苏楠一怔。这话……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某种……怪异的关心？
没等她细想，厉司寒已经侧过身，目光投向露台外沉沉的夜色，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利落的侧影。“苏家最近，不太平。”他像是随口提起，声音融在风里，有些飘忽，“苏小姐既然‘回来’了，有些事，眼睛要亮些。”
苏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知道什么！关于苏薇薇？关于那份股权协议？还是……关于她“病死”的真相？
“厉先生指的是？”她试探着问，声音放得更轻。
厉司寒却没有回答。恰在此时，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苏薇薇带着甜得发腻的声音传来：“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让我好找。爸爸在找你呢，说介绍几位叔伯给你认识。”
她像是才看到厉司寒，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厉总？您也在这里。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谈话了。”她说着，目光却飞快地在苏楠和厉司寒之间扫了个来回，带着探究和某种隐晦的嫉恨。
厉司寒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仿佛她只是空气。他只是最后看了苏楠一眼，那一眼很深，带着苏楠看不懂的复杂意味，然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从另一侧离开了露台。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宴会厅衣香鬓影的人群，消失不见。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
苏楠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后背竟微微沁出了一层薄汗。和厉司寒短暂的对话，比她应付十个苏薇薇还要耗费心神。
“姐姐，你和厉总……很熟吗？”苏薇薇走到她身边，状似无意地问，手指却绞着裙摆。
苏楠收回目光，看向苏薇薇。灯光下，苏薇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眼底的紧张和嫉意几乎要藏不住。
“不熟。”苏楠淡淡道，转身往宴会厅内走去，“只是碰巧遇到，打了个招呼。”
“是吗？”苏薇薇跟上她的脚步，语气有些急，“姐姐，厉总他……名声不太好，你刚回来，可能不清楚，最好还是离他远点。听说他之前几任未婚妻都……”她适时地停住，做出一个害怕又讳莫如深的表情。
又是这套说辞。前世，苏薇薇也是用这番话来“劝慰”即将替嫁的她，加深她的恐惧。
苏楠脚步未停，只侧头看了苏薇薇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倒是你，”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脸色这么差，是担心爸爸要给我介绍的叔伯里，有你不愿见到的人吗？比如……律师？”
苏薇薇的脸色瞬间煞白，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猛地抓住旁边的装饰柱，指尖用力到发白，惊恐地看着苏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楠不再看她，径直朝着苏宏远所在的方向走去。留下苏薇薇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股权协议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爸妈告诉她了？不，不可能！爸爸明明说要瞒着的！难道她昏迷的时候，听到了什么？还是……她根本就没完全昏迷？
无数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苏薇薇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苏楠刚才那个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她所有伪装。
慈善拍卖环节开始，苏楠安静地坐在苏宏远身边，对台上展示的各种珠宝古董兴致缺缺。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除了苏薇薇那充满怨毒和惊惧的窥视，还有来自其他方向，带着好奇、评估，甚至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其中一道，来自斜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骚包的粉色西装，眼神轻浮，在她身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苏楠隐约记得，这人好像是某个暴发户家的独子，姓赵，名声狼藉。
苏楠皱了皱眉，移开视线。
拍卖进行到一半，一件清代白玉雕花插屏被送上台。起拍价不高，但雕工细腻，玉质温润，引来几人竞价。苏宏远似乎挺感兴趣，举了两次牌。
就在这时，那个赵公子忽然高声加价，直接将价格抬升了百分之五十，然后挑衅似的朝苏宏远这边看了一眼。
苏宏远脸色沉了沉，显然认得这人，不欲与之纠缠，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价。
赵公子得意洋洋，以为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从会场后方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两百万。”
全场一静。这插屏虽然不错，但市场价顶天一百五十万，两百万已是溢价许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厉司寒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会场边缘，独自一人坐在阴影处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姿态闲适，仿佛刚才喊出天价的不是他。
赵公子脸上的得意僵住，扭头看向厉司寒，显然有些忌惮，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甘示弱，咬了咬牙：“两百一十万！”
“三百万。”厉司寒眼皮都没抬，声音依旧平淡。
全场哗然。这已经不是竞价，简直是碾压了。
赵公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最终在厉司寒那无形散发的冷冽气场下，悻悻地坐了回去，没敢再出声。
拍卖师激动地落槌：“三百万！恭喜厉先生！”
厉司寒这才抬眼，目光却越过众人，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苏楠身上。那一眼极快，快得像错觉，随即他便收回视线，对旁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苏楠垂着眼，看着自已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厉司寒这是什么意思？替苏家出头？还是……单纯看那个赵公子不顺眼？
她看不透。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浓雾。
拍卖会接近尾声，苏宏远拍下了一件给林婉的珠宝，便示意苏楠可以离开了。苏薇薇不知何时已调整好状态，又黏了过来，只是再不敢轻易对苏楠说什么，眼神躲闪。
离开宴会厅，走向停车场时，夜风更凉了些。苏楠披着苏宏远递过来的外套，正要上车，眼角余光瞥见酒店侧门的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是那个赵公子，正和两个流里流气的跟班站在一起，朝着她们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隐约能听到“病秧子”、“装什么清高”、“厉司寒护着又怎样”之类的字眼。
苏宏远也看见了，脸色一沉，正要让司机过去，却见侧门里走出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径直朝着赵公子几人走去。
那两人动作迅捷，气势冷硬，一看就不是普通保镖。赵公子显然认得他们，嚣张气焰顿时蔫了，连连赔笑点头，带着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钻进车里疾驰而去。
两个黑衣男人朝苏楠他们这边微微躬身示意，然后便**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酒店阴影里。
苏宏远愣了一下，看向苏楠，眼神复杂。
苏楠也认出来了，那是厉司寒的人。上次在灵堂外，她似乎见过其中一人。
厉司寒……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路无话回到苏家。下车时，苏楠抬头看了看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浓厚的云层。
“楠楠，”苏宏远在进门时叫住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表现不错。以后，多留心。有什么事，跟爸爸说。”
苏楠点了点头：“知道了，爸爸。”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刹那，她才卸下所有伪装，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晚宴上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放：王小姐的挑衅，苏薇薇的嫉恨，赵公子的觊觎，还有……厉司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突兀的问题，他意有所指的提醒，他拍下天价插屏的举动，以及他手下人驱赶赵公子的身影。
这个男人，像一团迷雾，又像一座移动的冰山，你永远不知道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怎样危险而巨大的暗流。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也不像是对“苏家真千金”这个身份感兴趣。那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关注。
还有他最后那句“离水远点”……是警告她小心“被水淹死”的意外，还是别有所指？
苏楠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厉家庄园的方向。那里大部分窗口都黑着，只有零星几盏灯，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兽眼。
她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重生的秘密，苏家的暗流，苏薇薇的杀机，以及这个神秘莫测的厉司寒……每一样，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不知为何，想到厉司寒，她除了警惕，心底那丝微弱的、被深渊吸引的悸动，又隐隐浮现。
她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了解这个“意外”的变数。
苏家，这盘棋，因为她的“死而复生”，因为厉司寒的突然“入局”，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而苏薇薇……苏楠看着镜中自已苍白的脸，和那双逐渐沉淀出冷光的眼睛。
你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第六章 夜半惊“鬼”
晚宴后的苏家，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内里的暗流却涌动得更加剧烈。
苏楠能明显感觉到，苏薇薇在躲着她。餐桌上不再刻意找话，偶尔目光相接，也会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移开，眼底的惊惧和怨毒却日益加深。林婉对苏楠越发小心翼翼，补偿式的关怀里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不安，时常看着她出神，欲言又止。苏宏远则更加忙碌，回家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偶尔带着酒气，看向苏楠时，眼神里除了那点生疏的父爱，还多了些苏楠看不懂的沉重和盘算。
那份“作废”的股权协议，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苏楠从佣人有意无意的闲谈中拼凑出，苏薇薇在股权梦碎后，曾把自已关在房间里砸了一通东西，又跑去找林婉哭诉，被苏宏远厉声喝止。父女间似乎有了裂痕。
苏楠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已房间或小书房里，翻看一些旧书，或者用新送来的笔记本电脑，浏览着外界的新闻，尤其是与苏家、与厉家相关的信息。她需要尽快了解这个“***”的规则和格局。
身体在精心调养下，恢复得比预想中快。虽然依旧单薄，但不再动辄气喘头晕，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她开始每天在花园里散步，熟悉环境，也锻炼这具久病*弱的身体。
这天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苏楠睡得不沉，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走廊里传来极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刮擦地板，又像是指甲划过硬物。
她瞬间清醒，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声音很轻，时断时续，在雨声的掩盖下几乎微不可闻，但苏楠前世在厉家那如履薄冰、夜不能寐的日子里，练就了异于常人的警觉。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不是老鼠。苏家这种地方，卫生管理极严，不可能有老鼠跑进主宅。那声音……像是有人踮着脚，在极其缓慢地移动，而且，停在了她的门外。
苏楠的心跳微微加快。她没有动，只是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呼吸，让身体保持最放松也最易发力的状态，一只手，慢慢探向枕头下方——那里，藏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不起眼但足够锋利的水果刀。这是她醒来后，悄悄给自已准备的一点“保障”。
门外的“东西”似乎停住了。然后，她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门锁的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不是用钥匙，是在……撬锁？
苏楠握紧了刀柄，指尖冰凉，眼神却沉静如寒潭。会是谁？苏薇薇？她敢直接夜半撬门？还是……这苏家，还有别人想要她“再死一次”？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体贴着墙壁，慢慢挪到门后。从门缝底下，能看到一丝极微弱的、不似走廊夜灯的光，在微微晃动，像手电，但更暗，更飘忽。
撬锁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比之前更轻，更慢，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苏楠估算着位置，将水果刀反手握在身侧，刀尖朝外，另一只手，缓缓搭上了冰凉的门把手。她没打算坐以待毙，也没想直接冲出去硬拼。这身体太弱，正面对抗没有胜算。她在等，等那个“东西”进来，在对方最松懈、最以为得逞的瞬间，给予最致命的一击。前世的她或许会怕，会慌，但死过一回的人，对“生”的渴望，能压过一切恐惧。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松动的声响。门锁，被撬开了。
苏楠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蓄势待发的猎豹，只等那扇门被推开一条缝——
“喵呜——！”
一声凄厉尖锐的猫叫，陡然在走廊里炸响！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惊惧和痛苦，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攫住，在寂静的雨夜中，传得格外远，也格外瘆人。
门外的撬锁声，戛然而止。
那点微弱的、飘忽的光，也瞬间消失。
紧接着，是“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被仓皇甩开，然后是急促的、刻意放轻却依旧凌乱的脚步声，快速远去，消失在楼梯方向。
苏楠握着门把的手，没有动。她依旧紧贴着墙壁，屏息凝神，又等了几分钟，直到确定外面再没有其他动静，才缓缓松开手，掌心已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没开门，先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朝楼下花园看去。雨夜中，庭院灯光昏暗，树影幢幢，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倒是在她窗下不远处的花坛边，似乎有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雨里微微抽搐。
是猫？刚才那声猫叫……是它，无意中“救”了她？
苏楠心念电转。是谁在装神弄鬼？苏薇薇有这胆量和心机夜半撬门？而且，刚才那仓皇离去的脚步声，不像是苏薇薇常穿的那种软底家居鞋能发出的声音，更重，更实，像男人的皮鞋，但被刻意放轻了。
是苏薇薇指使别人？还是这苏家，有她不知道的、藏在更暗处的人？
后一种可能，让苏楠心底的寒意更重。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她没开灯，在黑暗中静静站了会儿，等心跳彻底平复，才将水果刀藏回枕下，和衣躺下，却再无睡意，睁眼直到天色微明。
第二天一早，苏家别墅的气氛有些古怪。
早餐桌上，苏薇薇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拿着叉子的手微微发抖，几次差点把食物掉在桌上。林婉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只含糊地说做了噩梦。
苏楠安静地吃着早餐，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在佣人上前添牛奶时，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张妈，昨晚好像听到有猫叫，挺惨的，家里养猫了吗？”
张妈是负责厨房的帮佣，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啊，大小姐。夫人对猫毛过敏，家里从来不养这些小动物的。可能是外面跑进来的野猫吧，下雨天，躲雨呢。”
“是吗？”苏楠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却掠过苏薇薇，只见她握着叉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头埋得更低了。
苏宏远像是没注意到桌上的暗流，匆匆吃完，拿起公文包：“楠楠，今天感觉怎么样？脸色还是不太好，多休息。薇薇，你也是，别胡思乱想。”说完便出门了。
饭后，苏楠照例去花园散步。雨后的空气清新，草木挂着水珠。走到昨夜看到那团黑影的花坛边，她停下脚步。
花坛边缘的泥土有被翻动的新鲜痕迹，旁边几株娇贵的兰花被踩踏得凌乱不堪。而在泥土和残叶间，隐约能看到几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不多，但刺眼。
猫不见了。血迹延伸向花园深处，很快被泥土和植被掩盖。
苏楠蹲下身，捡起一片沾着泥点和疑似褐色毛发的碎叶，仔细看了看，又不动声色地丢回花坛。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周。
花园角落，一个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在她看过去时，迅速低下头，手里的剪刀却差点剪到自已的手指。
苏楠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继续散步，心底却一片冰冷。
果然。昨夜不是错觉，也不是苏薇薇一个人能搞出来的动静。这苏家，有“鬼”。而且，这“鬼”恐怕不止一个。
她需要尽快弄清楚，是谁在暗中窥视，又是谁，急不可耐地想要她这个“真千金”彻底消失。
仅仅是因为那份股权吗？还是……有更深的原因？
苏楠抬头，望向远处厉家庄园的方向。雨后的天空依旧阴沉，那座沉默的建筑矗立在铅灰色的天际线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厉司寒……你和这些事，又有多少关联？
第七章 毒药与博弈
花园里的血迹像一根细刺，扎进了苏楠心底。她没有声张，只是散步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了些，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每一个角落，记下了园丁略显慌乱的神色，花坛边不自然的泥土翻新，以及通往别墅后门小径上几个略显模糊、带着泥渍的脚印——尺码不小，绝非苏薇薇或普通女佣能留下的。
回到房间，她锁好门，拉上窗帘，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网络，她开始搜索与苏家相关，特别是近半年的新闻和商业动态。
苏氏集团主营房地产和酒店，规模不小，在本地算是根基深厚。半年前真千金苏楠被寻回，在圈内引起过一阵热议，但很快就被苏家有意压了下去。最近关于苏家的报道，多是些常规的商业合作或慈善活动，并无异常。
她又输入“苏薇薇”的名字。跳出来的大多是些名媛聚会、慈善晚宴的照片，光鲜亮丽，是标准的豪门千金形象。但在一些更隐蔽的八卦论坛角落，苏楠看到了一些零星的、很快被删除或淹没的帖子，隐约提及苏家真假千金之争，提到苏楠“病重”时，苏薇薇曾“悲痛欲绝”，但也有人匿名爆料，说曾在某私人会所看到苏薇薇与几个名声不佳的富家子弟喝酒，举止亲密，抱怨“家里来了个扫把星，分家产不说，还装病吓人”。
扫把星？装病？
苏楠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继续搜索，试图找到与苏家产业、股权相关的更深层信息，但这方面的公开资料有限，关键信息都被层层保护。她想起那份差点被转让的股权协议，核心产业的股份……苏薇薇一个养女，凭什么认为自已有资格染指？仅仅是因为苏宏远夫妇二十年的感情偏袒？还是有别的倚仗？
正思索间，房门被轻轻敲响，是林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楠楠，该喝药了。”
苏楠合上电脑，起身开门。
林婉端着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汁，旁边还有一小碟精致的蜜饯。“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林婉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在苏楠脸上逡巡，带着关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好多了，妈。”苏楠在桌边坐下，看着那碗药。药味浓烈，与她这些天喝的味道似乎有些微不同，不是药材种类的差异，而是……某种更尖锐、更隐蔽的气味，被浓郁的苦味掩盖着。
“那就好，那就好。”林婉松了口气，将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快趁热喝了吧，王大夫说了，这服药对你的恢复至关重要，一天都不能断。”
苏楠端起碗，碗壁温热。她凑到唇边，作势要喝，却在药汁即将沾唇的刹那，手腕几不可察地一抖，一小部分药汁泼洒出来，溅在桌布上，留下深褐色的污渍。
“哎呀！”她轻呼一声，放下碗，连忙去拿纸巾擦拭。
“怎么了？烫着没有？”林婉也慌了，凑过来看。
“没事，就是手滑了一下。”苏楠用纸巾**桌布上的药汁，动作自然，指尖却悄悄捻了一点浸湿的纸巾边缘，藏入掌心。她抬头，对林婉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洒了点，我待会儿让张妈再送一碗上来吧。”
林婉看着那碗洒了小半的药，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头道：“好，好，我这就去跟张妈说。你小心点，别烫着。”她端起托盘，匆匆离开了房间，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苏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摊开掌心。那点**的纸巾被她小心地包进一个干净的小密封袋里。她需要确认一下这药里，除了治疗虚弱的成分，是否还多了点别的“佐料”。
无论是谁在搞鬼，从夜半撬锁到可能在药里动手脚，对方的耐心正在减少，手段也越发直接和下作。她必须加快动作了。
下午，苏楠以想喝城西老字号甜品店的杏仁茶为由，支开了陪同的佣人，独自去了附近一家大型连锁药店。她用现金购买了几样简单的试剂和工具，又去公共洗手间做了个快速检测。
结果并不意外，但也足够让她心底发寒。
那点药汁残液里，除了应有的中药成分，还检测出了微量的、能导致心律紊乱和神经衰弱的药物成分。短期服用会加重病人虚弱、头晕的症状，长期或大剂量服用，足以悄无声息地要了一个本就“体弱”之人的命，且很难被常规检查发现。
下毒的人很谨慎，剂量控制得极低，一次两次看不出效果，但日积月累，加上苏楠“大病初愈”的底子，最终走向“病情反复，不幸离世”的结局，简直顺理成章。
是谁？林婉亲自端来的药，是她吗？那个总是哭哭啼啼、满口愧疚不偿的母亲？还是有人通过林婉的手？张妈？或者是那个行踪诡秘、可能半夜撬门的“**”？
苏楠将检测后的东西处理干净，站在药店外的街道旁，春日阳光和煦，她却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冷意。这苏家，从里到外，都浸着毒。
她没有立刻回苏家，而是拐进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热牛奶，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啜饮，整理着思绪。
敌在暗，我在明。对方显然在苏家经营多年，根基不浅。她这个“空降”的真千金，孤立无援，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硬碰硬绝非上策。
她需要盟友，或者，至少需要一些让对方投鼠忌器的“武器”。
股权协议是一个突破口，但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苏薇薇或者背后之人的企图。昨晚的撬门事件和今天的毒药，是对方露出的马脚，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撼动苏薇薇在苏宏远夫妇心中二十年的地位，更可能打草惊蛇。
她还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苏家，关于苏薇薇，关于……当年抱错的真相。苏宏远那句未尽的“她毕竟不是……”，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还有厉司寒。这个男人的态度暧昧不明，时而警告，时而维护，他在这场苏家的乱局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纯粹的旁观者，还是……别有目的的棋手？
想到厉司寒，苏楠脑海中浮现出晚宴露台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和他那句“离水远点”。水……药汁？还是别的什么？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她没有厉司寒的****，但她记得晚宴上，厉司寒的助理似乎给过苏宏远一张名片，当时就放在客厅的抽屉里。
一个念头渐渐成型。
傍晚，苏楠回到苏家时，林婉和张妈都不在，只有苏薇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杂志，见她回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眼神却阴郁得很。
苏楠径直上楼，经过客厅时，目光扫过那个放着名片的抽屉，脚步未停。
夜里，等别墅彻底安静下来，苏楠再次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这一次，她没有带刀，而是带了一个小巧的U盘和一支微型录音笔——都是她今天在电子城买的。
她先去了一楼客厅，轻易找到了那张印着“厉氏集团总裁特助——陈诉”的名片，用手机拍下上面的****。然后，她转向苏宏远的书房。
书房门锁着，但这难不倒她。前世在厉家，她为了自保，偷偷学过一点简单的开锁技巧。用一枚细长的**，耐心捣鼓了几分钟，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她闪身进入，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路灯余光，打量着这个充满权力气息的房间。
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书籍和文件盒。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纸张的味道。
苏楠目标明确。她先走到书桌前，快速翻看桌面上的文件。大多是些常规的公司报表和项目计划，没什么特别。她拉开抽屉，一个接一个地检查。
在中间那个带锁的抽屉前，她停住了。这个锁更复杂些，她花费了比开书房门更多的时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终于，“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抽屉里没有现金或贵重物品，只有几个厚厚的文件夹。苏楠的心跳加快，她拿出微型手电，照亮文件夹标签。
第一个文件夹上写着“领养手续及公证”。她打开，里面是二十年前**苏晚（也就是前世的她）领养手续的所有文件复印件，以及一些往来信函。时间在她被捡到之后不久。苏宏远和林婉当时结婚多年未育，去福利院领养了她。文件齐全，看不出问题。
第二个文件夹，标签是“薇薇出生证明及医院记录”。里面是苏薇薇的出生证明，以及当年林婉生产的医院记录复印件，显示林婉在某私立医院顺产下一名女婴，体重六斤二两，健康。记录上的母亲姓名、父亲姓名、家庭住址都对得上。
看起来天衣无缝。但苏楠知道，如果真是抱错，苏薇薇的出生记录就应该对应她亲生父母，而不是苏宏远和林婉。除非……当年医院记录被动了手脚，或者，根本就不是抱错？
她继续往下翻，在文件夹最底层，发现了几张泛黄的、边缘有些卷曲的老照片。是婴儿时期的照片，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并排放在一起，看起来差不多大。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小小的字，字迹娟秀，是林婉的笔迹：“我的两个宝贝，摄于满月。左为楠楠，右为薇薇。”
左为楠楠，右为薇薇。
苏楠盯着照片上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婴儿，又看了看出生记录上苏薇薇的出生日期，和她所知苏楠被找回时提供的出生证明日期——只相差三天。
双胞胎？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苏楠的脑海！如果是双胞胎，当年为何只带回来一个？苏楠又为何流落在外？是意外，还是人为？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照片小心地用手机拍下，然后原样放回。她又看向第三个文件夹，标签是“特殊账户及资金往来”。
这个文件夹更厚。她打开，里面是一些银行账户的流水复印件，开户名各异，有些是空壳公司，有些是个人账户，但转账记录最终都指向几个海外账户。其中一笔较大的款项，标注的用途是“医疗咨询及***”，收款方是一个国外的医疗研究机构，时间就在半年前——苏楠被找回前不久。
医疗咨询？苏家谁需要动用到国外的医疗研究机构？林婉？苏宏远？还是……为了确认苏楠的身份，做了某种特殊的基因检测？
苏楠将关键几页流水也拍了下来。她没有动任何原件，将所有东西恢复原状，锁好抽屉，清理掉自已可能留下的痕迹，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回到自已房间，锁好门，她靠在门背上，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刚刚发现的惊人秘密。
双胞胎的可能性，伪造的出生记录，流向海外的神秘资金……苏家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苏薇薇知道自已的身世吗？苏宏远和林婉，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需要找机会验证“双胞胎”的猜测。最直接的办法，是拿到苏薇薇的DNA样本，和自已（苏楠）的做比对。但这很难，苏薇薇现在对她戒备极深。
还有那些海外资金……或许，可以换个方向查查。
她走到窗边，看向厉家庄园的方向，捏紧了口袋里那张写着陈诉****的名片。
或许，是时候，主动接触一下那片“深渊”了。厉司寒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他似乎并不介意让她知道他知道。
这是一场危险的博弈，但她已无退路。
第八章 主动入局
苏楠将书房里拍到的资料，连同之前药渣的检测结果（她保留了部分样本），仔细加密存储进U盘。她没有立刻联系厉司寒的助理，而是耐心等了两天。
这两天，她表现得异常“乖顺”。按时“喝药”（暗中替换），在花园散步，对林婉的关怀和苏薇薇的阴郁视若无睹，安静得像一株没有存在感的植物。只是，她“不经意”地向苏宏远提起，自已昏迷时好像做过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总有一个和自已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在哭。
苏宏远当时正在看报纸，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报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他抬起眼，看向苏楠，眼神复杂难辨，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那是梦，楠楠。你身体还没好全，别胡思乱想。”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没有逃过苏楠的眼睛。
林婉更是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果盘，脸色白了白，连忙岔开话题。
苏薇薇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尖锐地问：“姐姐梦见什么了？该不会是撞邪了吧？要不要请个大师来看看？”
苏楠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便梦梦而已，薇薇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苏薇薇一噎，讪讪地闭了嘴，眼神却更加阴鸷。
试探的目的达到了。苏宏远夫妇对“双胞胎”话题的过度反应，几乎证实了苏楠的猜测。苏薇薇的态度，则表明她很可能知情，甚至……参与其中。
时机差不多了。
第三天下午，苏楠找了个借口出门，用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名片上陈诉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厉氏总裁办公室，我是陈诉。”
“陈特助，你好。”苏楠压低声音，让自已的声线听起来更成熟冷静些，“我有些关于苏家，可能也关乎厉先生感兴趣的事情，想当面谈谈。不知厉先生是否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请问您是？”
“苏楠。”她直接报上名字。
陈诉的语气没有太**动，似乎早有预料或并不惊讶：“苏小姐。您想约什么时间？地点？”
“越快越好。地点……”苏楠想了想，“厉先生定吧，安全第一。”
“明白了。请您保持这个号码畅通，稍后给您回复。”陈述干脆利落，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挂断电话，苏楠靠在电话亭冰凉的玻璃壁上，轻轻吐了口气。主动联系厉司寒，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她需要借助这只“虎”的力量，看清苏家的迷局，也为自已争取一线生机。
大约半小时后，那个公共电话响了。苏楠接起，是陈述：“苏小姐，今晚八点，城东‘云境’私人会所，顶楼‘听松’包厢。厉先生在那里等您。请单独前来。”
“云境”是城中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制，极重隐私，安保严密。厉司寒将地点定在那里，倒是符合他一贯谨慎慎秘的作风。
“好。”苏楠应下。
晚上七点五十，苏楠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休闲装，戴了顶鸭舌帽，压低帽檐，独自打车来到“云境”。会所外观低调，内部却别有洞天，设计极富格调，灯光幽暗，环境静谧。
报上“听松”包厢名，立刻有穿着得体、训练有素的侍者引领她进入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两侧墙壁挂着抽象艺术画。侍者将她引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轻轻敲了敲，然后为她推开门，躬身退开。
包厢很大，装饰是简约的中式风格，大量运用了原木、竹子和留白。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宛如星河倒悬。室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
厉司寒就坐在临窗的一张宽大茶台后面。他没有穿西装，只着一件质料极佳的深灰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他正低头摆弄着茶具，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与外界传闻截然不同的沉静与专注。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苏小姐，请坐。”他指了指茶台对面的位置，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楠摘下**，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距离拉近，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英俊而冷硬的侧脸线条，以及那双在幽暗光线下，越发深不见底的眼眸。茶香袅袅，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冲淡了些许紧张感。
“厉先生。”苏楠微微颔首。
厉司寒将一盏刚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澄澈的茶汤在白玉般的瓷杯中微微荡漾。“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苏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回味甘醇。她放下茶杯，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厉先生，多谢你上次晚宴解围，还有……之前的提醒。”
“举手之劳。”厉司寒也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苏小姐约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谢。”
“是。”苏楠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个U盘，放在茶台上，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有一些关于苏家的东西，我想厉先生或许会感兴趣。”
厉司寒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上，没有立刻去拿，只是抬眼看着她：“苏小姐想得到什么？”
“信息。”苏楠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想知道，厉先生对苏家了解多少，对我‘病死’的事情知道多少。作为交换，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补充厉先生不知道的部分。”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需要一个安全的、不被苏家监控的渠道，处理一点私事。”
她指的，是验证DNA和调查海外资金的事。苏家内部现在危机四伏，她不敢用任何明面上的资源。
厉司寒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茶台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审视着苏楠，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她的诚意，以及……她这个人。
“苏小姐比我想象的，要胆大，也聪明。”他缓缓开口，“苏家那点事，我确实知道一些。至于你的‘病’……”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弧度冷峭，“有人不想你活着，方法不止一种。”
“是苏薇薇？”苏楠追问。
“她？”厉司寒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只被惯坏、又急于守住自已那点可怜的荣华富贵的金丝雀罢了。撬锁？下毒？”他摇摇头，“她没那个胆子亲自做，也没那个脑子做得干净。顶多，是个知情者和推波助澜者。”
不是苏薇薇主导？苏楠心下一沉：“那是谁？”
厉司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了那个U盘，在指尖把玩着。“苏小姐，苏家比你看到的要复杂。二十年前的旧事，牵扯的可不止是一桩抱错或者……双生子的秘密。”他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林婉，当年生下的是双胞胎女儿。但其中一个，刚出生就被判定有严重先天性缺陷，活不过满月。苏家当时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苏宏远不允许有任何‘不完美’影响家族声誉和运势。”
苏楠的呼吸窒住了。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浑身发冷。
“所以，”她听自自已的声音干涩，“那个被判定活不长的孩子，就是我？苏楠？我被抛弃了？那苏薇薇……”
“苏薇薇是健康的那一个。”厉司寒语气冷酷，像在陈述一件与已无关的事实，“但事情出了点意外。被抛弃的孩子没有死，被人捡到，送到了福利院。而苏家为了掩盖‘弃婴’的丑闻，对外宣称是医院抱错，并迅速领养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婴，就是后来的苏晚，用来填补‘双胞胎’中缺失的那个名额，维持家庭表面的**。”
原来如此！原来她（苏晚）从来不是意外领养，而是一个精心挑选的“替代品”！一个用来掩盖苏家弃养亲生骨肉罪恶的遮羞布！
那她前世的悲惨，今生的险死还生，源头竟然在此！不是因为什么抱错阴差阳错，而是源于亲生父母的冷酷算计和虚伪掩饰！
愤怒、悲凉、荒谬……种种情绪冲击着苏楠，让她指尖冰凉，微微颤抖。她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那现在……”她深吸一口气，“他们找回我，是因为良心发现？”
“良心？”厉司寒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眼底却毫无笑意，“半年前，苏家一个重要的海外项目，需要得到某个家族的支持，而那个家族的老夫人，笃信因果报应，尤其看重家庭**、善待骨血。苏宏远为了拿下项目，必须‘找回’流落在外的‘另一个女儿’，演一出阖家团圆的戏码。”
原来如此！又是一场利用！所谓的亲情，所谓的补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了利益的表演！
“那我的‘病’……”
“戏演完了，项目也到手了。一个体弱多病、随时可能‘香消玉殒’的真千金，对苏家来说，就成了一个潜在的麻烦和变数。尤其是，”厉司寒顿了顿，目光幽深，“当这个真千金，可能开始察觉到某些不该知道的真相时。”
所以，从一开始接她回来，就可能没打算让她长久地活着？所谓的病死，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除？苏薇薇的嫉恨和动手，或许只是恰好符合了某些人的心意，甚至是被暗中引导？
苏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以为苏薇薇是主要敌人，没想到背后还有更冷血、更可怕的操纵者。是谁？苏宏远？林婉？还是苏家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是谁想杀我？”她直直地看着厉司寒，“苏宏远？还是……”
“苏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厉司寒没有正面回答，却给出了提示，“有人希望苏宏远这一支顺遂，有人则巴不得他出事。一个流落在外、突然回归、还可能带来丑闻的真千金，对某些人来说，是打击苏宏远的绝佳武器，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必须抹除的隐患。至于具体是谁……”他晃了晃手中的U盘，“或许，这里面的东西，能给我们一点线索。”
他站起身，走到包厢一侧，那里有一个小巧的嵌入式电脑。他将U盘插了进去。
苏楠也起身跟了过去。电脑屏幕亮起，厉司寒快速浏览着她拍下的文件。当看到那些海外资金流水，特别是那笔标注“医疗咨询及***”、收款方是国外某知名基因研究机构的记录时，他深邃的眸色微微一动。
“基因比对。”他低声道，“苏宏远果然谨慎，找回你之后，立刻做了最权威的亲子鉴定确认。这笔钱，就是花在这上面。”他看向苏楠，“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能那么快确认你的身份，并对外公布。”
苏楠点点头，指着另外几笔流向更隐秘的海外账户的资金：“那这些呢？数额不小，时间跨度也很长。”
厉司寒放大那几笔记录，仔细看了看收款方信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几个账户……”他沉吟片刻，“关联到一些不太干净的国际*客和****。看来，苏宏远这些年，没少通过这些人处理‘私事’。”
处理私事？包括掩盖弃婴真相？监视可能知情者？还是……清除像她这样的“麻烦”？
“我需要查清这几笔资金的最终用途，以及收款方的**。”苏楠说，“还有，我想确认我和苏薇薇的DNA关系。”她拿出一个密封好的小袋子，里面是她从苏薇薇梳子上找到的几根带毛囊的头发。“这是我拿到的样本，我自已的样本，我可以提供。”
厉司寒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又看向苏楠：“可以。陈诉会安排最可靠的机构和渠道，确保结果绝对保密。”
“谢谢。”苏楠由衷地道谢。和厉司寒合作，固然是与虎谋皮，但至少目前来看，这只“虎”似乎对她并无恶意，甚至提供了她急需的关键信息和帮助。
“不必谢我。”厉司寒关掉电脑，拔出U盘，递还给苏楠，“各取所需而已。苏家的动荡，对厉氏在某些领域的布局，并非坏事。”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声音平静无波，“而且，我很好奇，苏小姐你，拿着这些**，最终能做到哪一步。”
苏楠握紧U盘，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
“我会活下去。”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然后，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厉司寒侧过头，看着身旁女孩苍白却挺直的侧影，和那双映着灯火、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许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合作愉快，苏小姐。”
“合作愉快，厉先生。”
夜色正浓，城市依旧喧嚣。一场隐藏在豪门光鲜之下的战争，随着这两句平静的对话，正式拉开了序幕。而苏楠，这个死而复生、身世成谜的真千金，已经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持刀入局，身后是深渊，眼前，是即将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棋局。
第九章 暗室与旧影
从“云境”会所回到苏家别墅，已是深夜。苏楠悄无声息地溜回房间，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心脏还在为今晚所得知的惊人真相而剧烈跳动，指尖却因为紧握过U盘和茶杯，残留着一丝奇异的镇定。
双胞胎，弃婴，替代品，利益驱动下的“寻回”，以及隐藏在家族内部、更冷酷的杀机……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冰棱，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却又重新燃烧起恨意的心脏。
厉司寒没有告诉她幕后黑手具体是谁，只给了模糊的指向。但苏楠明白，知道方向，远比在迷雾中乱撞要强。而且，他答应提供安全的渠道验证DNA和调查资金，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只是，厉司寒的“各取所需”是什么？苏家的动荡对他有利，这她能理解，但他如此“热心”地介入，真的只是为了搅浑水吗？
她甩甩头，暂时压下对厉司寒动机的疑虑。眼下，她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利用厉司寒暂时牵制住暗处的视线，她要亲自去探寻那间阁楼。那个前世作为苏晚时，无意中发现的、上了锁的、被苏家人讳莫如深的阁楼。
第二天，苏楠表现得格外“虚弱”。早餐时只喝了几口清粥，便恹恹地放下勺子，对林婉担忧的询问，只说是夜里没睡好，头痛。林婉连忙让她回房休息，又张罗着叫家庭医生。
苏楠顺从地上楼，关上房门。她需要制造一个“卧床不起”的假象，方便行动。
等到别墅里安静下来，林婉似乎出门去参加什么夫人茶会，苏薇薇也约了小姐妹逛街，苏宏远更是一早就去了公司。苏楠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将头发利落地扎起，带上那根万能**和一支微型手电，再次潜出房间。
通往阁楼的楼梯在别墅三楼走廊尽头，隐蔽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后面。这是她前世偶然发现的。那时她还是苏晚，一次被苏薇薇故意锁在顶楼杂物间，她惊慌失措寻找出路时，碰倒了角落的梯子，撞歪了那幅画，才露出后面狭窄的、布满灰尘的木质楼梯。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油画前。画框厚重，画作是常见的风景油画，描绘着田园风光，看不出异常。她屏住呼吸，双手抵住画框一侧，缓缓用力。画框比她记忆中更沉重，纹丝不动。她加了些力气，画框终于微微倾斜，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和一股陈年灰尘的气味。
没有上锁？苏楠有些意外。她小心地将画框推开到足够一人侧身进入的角度，侧身闪了进去，又回身将画框尽量恢复原状。
楼梯陡峭，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只有从油画缝隙透入的微光。灰尘在微弱的光束中飞舞。苏楠打开微型手电，光束划破黑暗，照亮了脚下吱呀作响的木质台阶和墙上剥落的墙纸。空气凝滞，带着久未通风的霉味和灰尘味。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前世，她刚发现这里，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找来的佣人发现，以“不该乱跑”为由训斥了一顿，从此再没机会靠近。这一次，她必须弄清楚，这间被刻意隐藏的阁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楼梯尽头是一扇老式的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锁，锁身光滑，没有积灰，显然不久前还有人开启过。
苏楠蹲下身，用手电照着锁孔。是比较老式的弹子锁，不算复杂。她拿出那根特制的**，**锁孔，凭着前世偷学的***手艺和指尖细微的感觉，小心地拨弄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阁楼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已的呼吸和心跳声。额角渗出细汗，指尖因为紧张和用力有些发麻。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了。
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混杂着旧物、纸张和某种淡淡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
阁楼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堆满了杂物。废弃的家具盖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几个大木箱随意摆放着；角落里堆着旧书报和画框。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阳光顽强地从缝隙挤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靡。
苏楠用手电光束扫视四周。这里不像是有序的储藏室，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但又隐隐有种被“整理”过的痕迹——某些区域相对干净，杂物堆放得不算特别凌乱。
她的目光落在靠墙的一个老旧五斗柜上。柜子表面落满灰尘，但其中一个抽屉的拉手处，灰尘的痕迹明显浅一些，像是最近被拉开过。
她走过去，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些零散的旧物：几本纸张泛黄的相册，一些信件，几个褪了色的绒布盒子。
苏楠的心跳加快了。她拿起最上面一本相册，封面是柔软的皮质，边缘磨损严重。她拂去灰尘，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结婚照。年轻的苏宏远和林婉，穿着那个时代流行的礼服，笑容腼腆而幸福。照片下方用钢笔写着日期和名字。
她继续往后翻。大多是苏宏远和林婉的合影，旅游、聚会、日常。直到翻到中间偏后，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有些褪色了，但依然能看清画面。**是医院的病房，林婉穿着病号服，靠在床上，怀里抱着两个襁褓。她脸色苍白，但笑容温柔满足。苏宏远站在床边，弯腰看着孩子，眼神复杂，似乎有喜悦，也有一丝……忧虑？照片一角，能看到一个护士的背影。
双胞胎！果然！
照片背面，同样有林婉的笔迹：“我的两个宝贝女儿，摄于出生第三天。左为大女楠楠，右为次女薇薇。感恩上苍。”日期清晰。
苏楠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那两个小小的婴儿，指尖冰凉。这就是最初的她们，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可仅仅因为一个荒谬的“缺陷”判定，命运便被粗暴地割裂，一个被抛弃，一个被珍视，还有一个无辜的女孩（苏晚）被卷入，成为牺牲品。
愤怒和悲凉再次涌上心头，但她强行压下，继续翻看。
后面的照片，几乎都是苏薇薇的独照或与父母的合影。百天照、周岁照、学走路、上***……记录着苏薇薇在苏家备受宠爱的成长历程。而苏楠，那个“大女”，从这张合影之后，便彻底从相册里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到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有些突兀的彩色照片。看**和衣着，应该是苏薇薇七八岁的时候，在一个花园里，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对着镜头笑得很甜。但在她身后不远处，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朴素、低着头的小女孩，侧脸模糊，但身形瘦小，与环境格格不入。
照片背面没有字。
苏楠盯着那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一个念头闪过——这会不会是小时候的苏晚？被领养后，也曾有过短暂融入这个家庭的时刻？但这张照片为何被塞在这里？是林婉偶尔的怀念，还是无意的遗漏？
她放下相册，又打开那些信件。大多是林婉年轻时与友人的通信，内容琐碎，偶尔提及怀孕的辛苦和对未来的期待，但没有任何关于双胞胎或弃婴的直接线索。
最后，她打开了那几个绒布盒子。里面不是什么珠宝，而是一些婴儿的小物件：两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有差异的银质长命锁；两对小巧的银手镯；还有一双做工精致的虎头鞋，也是成对的。
这些，本该是属于她和苏薇薇两个人的。如今，却像罪证一样，被尘封在这不见天日的阁楼里。
苏楠拿起其中一只长命锁，冰冷的银质触感直透心底。锁片上刻着小小的“长命百岁”和吉祥花纹，背后似乎有字。她凑近手电光细看，是极小的、手工刻上去的“楠”字。她又拿起另一只，背后刻的是“薇”。
刻字的人显然很用心，笔画工整，带着美好的祝愿。
可讽刺的是，刻着“楠”字的这个，它的主人，却差点在二十年后，被同一家人再次“抛弃”，甚至**。
她将所有东西仔细地、按照原样放回抽屉，尽量不留下翻动过的痕迹。然后，她开始仔细检查阁楼的其他角落。
在几个堆叠的木箱后面，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嵌入墙壁的矮柜，柜门上也挂着一把小锁。这把锁更精致一些。她花了更长的时间，才将它打开。
柜子里空间不大，只放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以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苏楠先拿出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份纸质文件，包括一份全英文的医学诊断报告复印件，日期是二十多年前，患者姓名是拼音“Nan Su”，诊断结论是一串复杂的医学术语，但***被翻译标注在旁边：“先天性心脏发育严重不良，预后极差，预计存活期不超过一个月”。
报告末尾，有国外某知名医院和专家的签名盖章。
这就是当年判定“苏楠”活不长的医学证明？苏楠仔细看着那些专业术语和冰冷的数据。她不懂医学，但这份报告看起来非常正式、专业，不像是伪造的。难道她（这个身体）真的先天不足？可她现在虽然体弱，却并未表现出严重的心脏问题。是诊断有误？还是……
她压下疑问，看向那份黑色笔记本。笔记本很旧，皮革封面边缘磨损，没有任何标识。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日记，字迹娟秀流畅，是林婉的笔迹。
日记从她怀孕初期开始记录，充满喜悦和期待。当得知怀的是双胞胎时，更是欣喜若狂。但随着孕晚期一次重要产检，日记的基调开始改变。
“……医生私下说，其中一个宝宝心脏可能有点小问题，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宏远很紧张，联系了国外的专家……”
“……国外的诊断报告回来了，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楠楠（她在这里用了‘楠楠’）可能……留不住。宏远几天没合眼，他说苏家不能有这样的‘瑕疵’，尤其是在那个节骨眼上……”
节骨眼？什么节骨眼？苏楠继续往下看。
“……我的心都碎了。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可宏远说，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必须做出选择。他说会安排好，让楠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有最好的照顾……我知道他在骗我，可我没办法……”
日记在这里出现了大段的泪水晕染的痕迹，字迹模糊。再往后翻，记录变得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自责。
“……薇薇今天会笑了，可我一看到她就想起楠楠……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冷是暖，是不是还活着……”
“……又梦见那个孩子了，在哭，问我为什么不要她……我快疯了……”
“……宏远说事情处理干净了，让我别再想。可那是我的女儿啊！我怎么能不想！”
日记在苏楠（婴儿时期）被“处理”后不久，戛然而止。后面是**的空白。
苏楠合上笔记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林婉，她的亲生母亲，并非全然冷酷。她有她的痛苦、挣扎和悔恨，但在家族利益和丈夫的压力下，她选择了沉默和逃避。她的母爱，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苏宏远……那个看起来威严又偶尔流露出愧疚的父亲，才是真正的决策者和执行者。为了所谓的家族声誉和利益，亲手抛弃了被判定有“缺陷”的亲生女儿，并用一个养女来填补谎言。
那么，现在想要她死的，是苏宏远吗？因为她的回归，成了一个可能揭穿旧日丑闻的“麻烦”？还是苏家其他虎视眈眈的人，想用她的死来打击苏宏远？
线索似乎更多，却又更加扑朔迷离。
苏楠将日记本和文件袋小心放回原处，锁好矮柜，仔细清理掉自已留下的所有痕迹，包括脚印和指纹（她戴了手套）。然后，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阁楼，将油画恢复原状。
回到自已房间，锁好门，她才允许自已卸下所有伪装，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阁楼里灰尘和霉味的窒息感仿佛还萦绕在鼻端，而那些照片、银锁、诊断报告、日记……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旋转。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拍打脸颊，看着镜中那双因为激动和冰冷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苏楠，或者说，拥有苏晚记忆和苏楠身体的这个灵魂，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自已的处境和使命。
她不是归来享福的千金，而是闯入旧日罪证现场的复仇者。她的出生是一场被定义的“错误”，她的回归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而她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是必须被抹除的“污点”。
亲情？早已在二十年前那个决定做出的瞬间，就被彻底斩断。如今的温情补偿，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擦干脸，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厉司寒提供的线索，加上她在阁楼找到的这些东西，拼图正在一块块凑齐。接下来，就是等待DNA结果，追查那些海外资金的去向，以及……揪出那个藏在幕后、想要她命的人。
苏薇薇？她或许是个急先锋，但绝不是最终的黑手。
苏楠换下深色衣裤，重新躺回床上，做出虚弱昏睡的样子。心里却已开始冷静地盘算下一步计划。
就在她闭目养神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短：
“样本已送检。资金流向有初步发现，指向一位与苏宏远有宿怨的堂叔，苏宏业。他在海外有产业，与收款方有间接关联。详情后续。勿回此号。——陈”
厉司寒的效率果然高。
苏宏业……苏楠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似乎是苏宏远的堂弟，早年因争夺家族资源与苏宏远闹得很不愉快，后来被排挤出核心管理层，去了海外发展，很少回国。如果是他，动机倒是充分——既能报复苏宏远，又能搅乱苏家，或许还能从中渔利。
但，会是这么简单吗？
苏楠删掉短信，将那个号码记在心里。
棋盘上的棋子正在移动，而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吃掉的“兵”了。她是持刀的将，要在这盘死局里，杀出一条生路。
第十章 宴会硝烟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别墅风平浪静，至少表面如此。苏楠继续扮演着大病初愈、需要静养的柔弱千金，按时喝下“加了料”的药（自然是偷梁换柱），对林婉越发频繁的补偿性关怀和欲言又止报以顺从的沉默，对苏薇薇偶尔投来的、混合着嫉恨与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或小书房，看书，上网，或是坐在窗边“发呆”，实则在脑海中一遍遍梳理已知的线索，推演各种可能。阁楼的发现和厉司寒助理发来的信息，像两块关键的拼图，让她眼前的迷雾散去了一些，却又引出了更深沉的黑暗。
苏宏业……她仔细回忆着关于这位堂叔的零星记忆。前世作为苏晚时，只在家族年会上远远见过几次，一个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与苏宏远交谈时气氛总是有些僵硬。听说他能力很强，当年也是家族继承人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但最终落败，远走海外。如果是他，确实有动机也有能力策划这一切。利用苏家的**，借刀**，清除可能带来丑闻的她，同时打击苏宏远，可谓一箭双雕。
但直觉告诉她，事情或许没这么简单。那份基因诊断报告，二十年前的旧事，苏宏远夫妇讳莫如深的态度，还有那份差点落到苏薇薇名下的股权协议……这些线头，似乎并不仅仅指向一个被排挤的堂叔。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一个契机，打破眼下苏家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
契机很快来了。
周末，苏宏远在晚餐时宣布，下周五是苏氏集团成立三***庆典，将在自家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举办盛大的晚宴，届时商政名流、合作伙伴、媒体记者都会到场，意义重大。
“楠楠，”苏宏远看向苏楠，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你身体要是撑得住，到时候也一起出席吧。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也冲一冲之前的晦气。”他说着，目光扫过脸色瞬间僵硬的苏薇薇，又补了一句，“薇薇也去，你们姐妹一起，也让外人看看，我们苏家是真正的和睦。”
和睦？苏楠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病弱和迟疑：“爸爸，我……我怕到时候人多，我身体……”
“没关系，”林婉连忙接口，握住苏楠的手，“妈妈会一直陪着你，要是累了我们就早点回来。这次庆典很重要，你是苏家真正的大小姐，该在的场合还是要露面的。”她语气温柔，眼神里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急切。
苏薇薇也迅速调整了表情，挤出一丝甜笑：“是啊姐姐，这可是我们苏家的大日子呢。我新订了几件礼服，明天送来了你先挑，一定让你成为全场最漂亮的。”
苏楠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嘲讽。苏宏远需要她这个“真千金”在重要场合亮相，稳固他慈父和家族和谐的形象；林婉则可能怀着弥补和展示的心理；苏薇薇……大概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想在众目睽睽下让她出丑吧。
“好，我听爸爸妈**。”她轻声应下。
苏宏远满意地点点头，林婉松了口气，苏薇薇眼底则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晚宴……苏楠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瓷勺。人越多，水越浑，机会也越多。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开始为庆典忙碌起来。林婉亲自张罗着订制礼服、挑选首饰，苏薇薇也频频出入美容院和造型工作室，试图在造型上压过苏楠一头。苏宏远则忙于公司事务和宴会筹备，回家的时间更晚了。
苏楠冷眼旁观，按兵不动。直到礼服送来那天。
林婉特意请了知名的造型师上门，将当季最新款的高定礼服一一展示在苏楠面前，让她挑选。苏薇薇也在旁边，亲热地挽着苏楠的胳膊，指着一件缀满碎钻、裙摆夸张的礼服说：“姐姐，这件好看！衬你肤色！”
那件礼服确实华丽夺目，但设计繁复，对穿着者的气质和身材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显得俗气或臃肿。以苏楠现在大病初愈、尚显单薄苍白的状态，穿上它未必能撑起来，反而可能被衣服夺去光彩，甚至显得不伦不类。
苏楠看了一眼那件礼服，又看了看苏薇薇眼底极力掩饰的算计，微微一笑，转向造型师：“有没有素雅一些，剪裁简约的款式？我身体刚好，不想太累赘。”
造型师会意，立刻推荐了几件设计精妙、用料考究但款式大方的礼服，颜色多是浅灰、雾蓝、珍珠白这类低调又显气质的色调。
苏楠最终选中了一件珍珠白色的露肩长裙。裙子没有过多的装饰，仅在腰间用同色软纱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面料在光线下流转着珍珠般温润细腻的光泽，既不会过于张扬，又能最大程度衬托出她清冷脆弱又带着韧劲的气质。
苏薇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而挑剔起首饰来，拿着一条看起来就分量不轻、镶满各色宝石的项链往苏楠脖子上比划：“姐姐，这条项链可是爸爸去年在拍卖会上重金拍下的，配你这件礼服正好，够贵气！”
苏楠轻轻挡开她的手，从首饰盒里拣出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子，链坠是一颗泪滴形的月光石，周围镶嵌着细小的钻石，光华内敛，与她选的礼服相得益彰。“这条就好，清爽些。”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婉看着苏楠沉静挑选的样子，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透过她看到了什么，最终点了点头：“楠楠喜欢就好。”
苏薇薇讨了个没趣，撇撇嘴，不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甘更浓了。
晚宴当天下午，造型师、化妆师早早来到苏家，为两位小姐做妆发。苏薇薇选了明艳的妆容和复杂的盘发，配上她那条粉紫色蕾丝礼服，倒也娇俏可人，只是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戾气，破坏了几分美感。
苏楠则要求妆容清淡，只略施粉黛，突出眉眼间的清冷和病愈后那份独特的易碎感。长发被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自然垂落，修饰着苍白的脸颊。月光石项链贴在锁骨下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滴凝结的泪，又像暗夜里的星辰。
当她收拾妥当，走下楼梯时，等在那里的苏宏远和林婉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眼前的苏楠，没有苏薇薇那种刻意雕琢的明艳，却有一种洗尽铅华、从骨子里透出的沉静与矜贵，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云端，俯瞰众生。
苏薇薇看着光彩夺目的苏楠，又看看镜中自已略显用力的装扮，一股强烈的嫉恨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死死掐住掌心，才维持住脸上的笑容。
一家人乘车前往酒店。路上，苏宏远还在叮嘱一些注意事项，无非是注意仪态，多笑，少说话，跟着他认识重要人物云云。苏楠静静听着，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华灯初上，城市如同坠入星河。苏氏集团三***庆典的举办酒店外，早已是豪车云集，媒体长枪短炮，红毯铺地，星光熠熠。苏家的车一到，立刻成为焦点。
苏宏远率先下车，满面春风地向媒体挥手致意，然后绅士地扶住林婉。林婉挽着丈夫的手臂，对着镜头优雅微笑。接着是苏薇薇，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完美的甜美笑容，款款下车，对着闪光灯挥手，俨然一副苏家千金的做派。
最后是苏楠。
当她扶着苏宏远伸出的手，踏出车门，站在红毯上时，四周似乎安静了一瞬。
珍珠白的长裙在夜晚的灯光和无数闪光灯下，泛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衬得她肤色如玉，眉眼如画。她没有刻意摆出笑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人群，那份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疏离，与周围喧闹浮华的环境形成了奇异的对比，反而更加抓人眼球。
“是苏家那位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不是听说病得快不行了吗？看着气色还好啊……”
“气质真不一样，比旁边那个养女看着更像大家闺秀。”
“听说之前灵堂都设了，这是起死回生了？”
“苏家这下有意思了……”
窃窃私语和快门声此起彼伏。苏楠恍若未闻，微微颔首示意，便挽着苏宏远的手臂，步履从容地朝酒店内走去。苏薇薇跟在她身侧，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挂不住。
宴会厅内更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香水味、酒香和食物的香气。苏宏远一进场，就被各方恭贺的人群包围。林婉也很快被几位贵夫人拉去寒暄。
苏楠和苏薇薇被暂时留在原地。苏薇薇很快调整状态，熟稔地跟几个相熟的名媛打招呼，试图将注意力拉回自已身上。
苏楠则安静地站在稍显僻静的角落，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她在寻找，寻找可能出现的面孔——苏宏业，或者任何可疑的、与阁楼秘密、与她“病死”相关的人。
没有看到苏宏业的身影。倒是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格外久。有好奇，有评估，有不屑，也有……惊艳。她看到了晚宴上那个赵公子，正跟几个狐朋狗友凑在一起，朝她这边指指点点，眼神淫邪，但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敢上前。
她还看到了厉司寒。
他来得晚一些，身边只跟着特助陈诉。依旧是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峻峭。他甫一出现，周围喧闹的声音都仿佛低了几度，不少人主动上前打招呼，他神情疏淡，只略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楠身上。
那目光深沉，带着一如既往的审视，还有一丝苏楠看不懂的……兴味？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苏楠与他对视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她知道，厉司寒在观察她，评估她在这场宴会上的表现，评估她这个“合作伙伴”的价值。
“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多闷啊，我带你认识几个朋友吧？”苏薇薇不知何时摆脱了那些名媛，又凑了过来，亲热地想挽苏楠的胳膊。
苏楠不动声色地避开，淡淡道：“不用了，我有点累，想歇会儿。”她说着，朝旁边供人休息的沙发走去。
苏薇薇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她朝不远处一个服务生使了个眼色。那服务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苏楠刚在沙发上坐下，就有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是几杯香槟。“小姐，需要香槟吗？”
苏楠抬眼看了一下，是个生面孔，眼神有些飘忽。她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服务生却像是没听见，又往前递了递，脚下似乎一个不稳，托盘倾斜，一整杯香槟朝着苏楠身上泼去！
电光火石间，苏楠身体后仰，同时手腕一抬，挡了一下托盘边缘。酒杯没有完全泼到她身上，但仍有不少酒液溅到了她的裙摆和手臂上，冰凉一片。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服务生慌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拿布巾要来擦。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苏薇薇立刻惊呼着跑过来：“哎呀！姐姐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看似关切，声音却拔高了几分，吸引来更多目光。
苏楠站起身，看着裙摆上迅速晕开的酒渍，又看了看眼前惊慌失措的服务生和“焦急”的苏薇薇，眼神冰冷。这种低级的小把戏，苏薇薇还真是乐此不疲。
“没关系。”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开，“意外而已。”她接过服务生手里的布巾，自已擦拭着手臂，动作不疾不徐，不见丝毫狼狈。
苏薇薇没想到她这么镇定，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一时有些下不来台。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苏小姐的裙子脏了，需要处理一下。”
厉司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递到苏楠面前。“用清水擦一下，酒渍不会那么明显。”他目光扫过那个还在发抖的服务生，没什么情绪，却让那服务生瞬间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谢谢厉先生。”苏楠接过水杯，没有多言，用沾湿的布巾一角，轻轻擦拭裙摆上的酒渍。珍珠白的面料上，水渍比酒渍更容易扩散，但至少颜色淡了许多。
厉司寒的出现，让周围看热闹的目光瞬间收敛了许多。谁都知道这位爷不好惹，他明显是站在苏楠这边，哪怕只是递了杯水。
苏宏远和林婉也闻讯赶来，看到苏楠裙子上的污渍和站在一旁的厉司寒，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苏宏远瞪了苏薇薇一眼，低声呵斥：“怎么照顾姐姐的？”林婉则连忙拉住苏楠的手：“楠楠，要不要去楼上房间换件衣服？妈妈准备了备用的。”
“不用了，妈，擦一下就好，不影响。”苏楠放下布巾，对厉司寒再次颔首致谢，“一点小事，惊扰厉先生了。”
厉司寒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她擦拭过的手臂上，那里被酒液浸湿，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白皙，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苏小姐自便。”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手帮忙。
苏薇薇气得脸都白了，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狠狠瞪了那不成器的服务生一眼。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宴会继续。但经此一事，苏楠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更多了，含义也更复杂。有同情，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忌惮。因为厉司寒那杯看似随意递出的清水，无疑是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这位苏家新归的真千金，有他厉司寒罩着。
苏楠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她知道厉司寒的维护并非出于善意，更多的是一种投资和观望。但这份“势”，她此刻需要借。
宴会进行到**，苏宏远上台致辞，回顾苏氏三十年辉煌，感谢各界支持，最后，他特意提到了苏楠。
“……借此机会，我也想向大家正式介绍我的女儿，苏楠。”苏宏远语气动情，“她之前身体不适，让大家担心了。如今她健康归来，是我们苏家最大的福气。以后，也请大家多多关照。”他朝苏楠的方向伸出手。
聚光灯打在苏楠身上。她站起身，迎着全场的目光，缓步走向台前。步伐从容，背脊挺直，脸上带着得体的、浅淡的微笑。没有激动，没有怯场，只有一种历经变故后的沉静与坦然。
她接过苏宏远递来的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清冽而平稳：“感谢各位莅临。我是苏楠。过去承蒙牵挂，未来还请指教。”简短，有力，不卑不亢。
台下响起掌声。不少人暗自点头，这位苏家真千金，看着柔弱，气场却不弱，比旁边那个只会甜笑的养女，似乎更有分量。
苏薇薇站在台下阴影里，看着光芒中心、接受众人注目礼的苏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滴出血来。凭什么！这个病秧子，这个本该死了的人，凭什么抢走属于她的一切！风头，目光，还有……爸爸那虚伪的亲情！
她死死盯着苏楠的背影，一个恶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不能让她再得意下去了！今晚，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苏楠简短致辞后，便下了台，将话筒交还给司仪。她感觉有些闷，想去露台透透气。刚走到宴会厅侧门，苏薇薇就跟了上来，脸上带着甜得发腻的笑：“姐姐，刚才你真棒！我陪你一起去透透气吧？”
苏楠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恶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好啊。”
两人前一后走向通往露台的走廊。走廊光线昏暗，铺着厚厚的地毯，将宴会厅的喧嚣隔绝在外。走到一半，苏薇薇忽然“哎呀”一声，蹲下身，捂着脚踝：“姐姐，我脚好像扭了一下，好痛。”
苏楠停下脚步，看着她拙劣的表演，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苏薇薇见她不动，咬着嘴唇，泫然欲泣：“姐姐，能扶我去旁边休息室坐一下吗？就在前面拐角。”
苏楠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标着“休息室”的门，又看了看苏薇薇“痛苦”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苏薇薇心头莫名一慌。
“好啊。”苏楠走上前，伸出手。
苏薇薇心中一喜，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借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休息室走，嘴里还在抱怨：“这地毯怎么铺的，一点都不平……”
走到休息室门口，苏薇薇抢先一步推开门，嘴里说着：“姐姐快进来……”手下却猛地用力，想把苏楠拽进去！
就在她发力的瞬间，苏楠手腕一翻，反而扣住了苏薇薇的手腕，借着她的力道，脚步一错，两人位置瞬间调换！
苏薇薇只觉一股巧劲传来，天旋地转，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苏楠反手推进了休息室，而苏楠自已，则稳稳地站在了门外！
“砰！”休息室的门被苏楠顺手带上，还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苏楠在推她进去的瞬间，用手指拨动了门外的简易插销，将门从外面锁住了！
“啊！苏楠！你干什么！放我出去！”苏薇薇的尖叫和拍门声从里面传来，闷闷的，带着惊恐和愤怒。
苏楠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紧闭的门扉，轻声说：“妹妹，你脚扭了，就在里面好好休息吧。别乱跑，免得伤得更重。”
说完，她不再理会里面苏薇薇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捶门声，转身，步伐优雅地朝着真正的露台方向走去。
走廊恢复了安静。苏楠走到露台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身后宴会厅的灯火辉煌，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
苏薇薇，你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这只是开始。
她望向远处沉沉的夜空，眼神锐利如刀。
好戏，还在后头。
第十一章 撕破的画皮
苏楠回到宴会厅时，苏薇薇还没能从“休息室”脱身。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去露台吹了吹风，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冰雪消融般的淡笑。
苏宏远正与几位重要客户交谈，见她回来，投来询问的一瞥。苏楠微微摇头，示意无事，他便继续应酬去了。林婉被一群贵妇围着，谈论着珠宝和慈善，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倒是厉司寒，坐在不远处相对安静的卡座里，独自品着一杯威士忌，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交谈的人群中，却在苏楠经过时，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玩味的光芒。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点破。
苏楠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端起一杯清水，慢慢啜饮。她需要等，等苏薇薇自已闹出动静，或者等别人发现她。无论哪种，都足够苏薇薇今晚“出尽风头”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位前去补妆的名媛发现了被反锁在休息室里的苏薇薇。起初是惊慌的拍门声和呼喊，然后是侍应生和酒店经理被惊动，试图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被简易插销锁住了，需要工具才能打开。
小小的骚动引来了一些关注。苏薇薇在里面又哭又喊，声音带着惊恐和愤怒：“是谁！谁锁的门！放我出去！爸爸！妈妈！”她不敢直接喊苏楠的名字，但语气里的怨毒几乎要穿透门板。
苏宏远和林婉闻讯赶来，脸色都不太好看。自家女儿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被锁在休息室，传出去简直是笑话。苏宏远沉着脸，示意经理赶紧处理。
当休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时，苏薇薇头发凌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和汗水弄花，礼服也因为刚才的挣扎起了褶皱，整个人狼狈不堪。她冲出来，一眼就看到好整以暇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的苏楠，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是你！苏楠！是你把我锁在里面的！”她尖叫着，指着苏楠，声音尖利刺耳，完全不顾场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带着惊讶、探究和看好戏的神情。
苏楠放下水杯，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受伤：“薇薇，你在说什么？我刚刚只是扶你去休息室，你自已说脚扭了，要我扶你进去坐坐。我扶你到门口，你自已进去了，还关上了门。我以为你想一个人静静，就去露台透气了。怎么……门被锁了吗？”
她语气轻柔，条理清晰，对比苏薇薇的歇斯底里，高下立判。
“你胡说！明明是你把我推进去锁上的！”苏薇薇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前就要抓苏楠的胳膊。
林婉连忙拉住她：“薇薇！你冷静点！像什么样子！”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她可以私下偏袒苏薇薇，但在这种公开场合，苏家的脸面更重要。
苏宏远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狠狠瞪了苏薇薇一眼，低声呵斥：“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苏薇薇被父母同时呵斥，又见周围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委屈、愤怒、难堪交织在一起，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跑开了。
一场闹剧，以苏薇薇的完败告终。
苏宏远强撑着笑容向众人解释：“小女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然后示意林婉去安抚苏薇薇，自已则留下继续应酬，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勉强。
苏楠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的纷争与她无关。她能感觉到更多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已身上，有同情，有审视，也有幸灾乐祸。但她毫不在意。苏薇薇既然敢伸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宴会后半程，苏薇薇没有再出现。苏楠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退场了。苏宏远巴不得她赶紧走，免得再生事端，连忙让司机送她回去。
回到苏家别墅，已是深夜。别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都休息了。苏楠刚踏上楼梯，就听见二楼传来隐约的争吵声，是苏宏远和林婉的声音，中间夹杂着苏薇薇尖锐的哭诉。
“……就是她！就是苏楠那个**害我！她故意的！她恨我！她想把我赶出苏家！”苏薇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怨毒。
“你闭嘴！”苏宏远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今晚的事还不够丢人吗？你不去惹她，她能把你锁起来？你当别人都是**？”
“宏远！你怎么能这么说薇薇！她也是委屈啊！”林婉在维护。
“委屈？她委屈什么？她有什么资格委屈？”苏宏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楠楠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她流落在外吃了多少苦？现在好不容易回来，身体又不好，薇薇不知道体谅姐姐，还处处跟她过不去！今晚要不是她先想害楠楠，能被人反将一军？我早就跟你说过，管好她！别让她再给我惹事！”
“亲生女儿？呵！”苏薇薇冷笑起来，声音尖刻，“你们现在知道她是亲生女儿了？当初是谁把她扔掉的？是谁说她是苏家的‘瑕疵’、‘不祥’？要不是为了那个项目，你们会把她接回来吗？现在倒好，装起慈父慈母来了！我算什么？我当了你们二十年的女儿，还不如一个被你们扔掉的‘瑕疵品’！”
“啪！”
清脆的耳光声，伴随着苏薇薇的痛呼和尖叫。
“滚！你给我滚回房间去！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不客气！”苏宏远的声音气得发抖。
接着是苏薇薇歇斯底里的哭声和跑上楼的脚步声。
苏楠站在楼梯转角阴影里，静静听着。争吵的内容证实了她的许多猜测，也撕开了这个家庭温情脉脉的假面。苏宏远的愧疚是有限的，建立在利益和脸面之上；林婉的母爱是扭曲的，夹在私心和悔恨之间；而苏薇薇，不过是这场虚伪戏码里，一个既得利益又心有不甘的可怜虫。
她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已房间，锁好门。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花园里影影绰绰的树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诉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里是DNA检测报告的电子版，以及关于那几笔流向海外账户资金的初步调查报告。
苏楠点开DNA报告。结果毫不意外——她（苏楠）与苏薇薇的DNA相似度高达99.99%，确认为同卵双胞胎姐妹。冰冷的数字，印证了阁楼照片和日记的猜测。
再看资金报告。陈诉的调查显示，那几笔资金最终通过复杂的空壳公司和****网络，流向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而这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经过层层穿透，指向了一个叫做“赵坤”的人。而这个赵坤，表面上是苏宏业的私人助理兼心腹，实际身份复杂，与一些国际*客和灰色组织来往密切。
苏宏业……果然是他吗？
但报告最后附上的一条备注，引起了苏楠的注意：其中一笔较大额的资金，在转入赵坤控制的账户前，曾短暂经过另一个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这个匿名账户，近期有过一次小额资金转出，收款方是本市一家私人心理诊所。诊所的主治医师，姓秦，与林婉是多年好友，苏薇薇也曾多次去那里进行过“心理咨询”。
心理诊所？林婉的好友？苏薇薇？
苏楠的眉头蹙起。事情似乎比她想的更复杂。苏宏业是明面上的推手，但林婉和苏薇薇，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知情者，还是……参与者？那家心理诊所，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另一条线索？
她需要更深入的调查。
正凝神思索，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没有署名。
苏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略微沙哑、带着明显口音的男声，语速很快，带着急切和一丝慌乱：“是苏楠小姐吗？你别问我是谁，听着！有人要对你下手，不是苏薇薇那种小打小闹，是真的要你的命！就在这几天，他们会制造一场‘意外’……小心水！离有水的地方远点！还有你身边的人，谁都别信！尤其是……”
电话突然被掐断，只剩下忙音。
苏楠握着手机，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苏薇薇那种小打小闹……是真的要你的命……小心水……离有水的地方远点……
厉司寒也说过“离水远点”。这绝不是巧合。
还有，“尤其是”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尤其是谁？苏宏远？林婉？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立刻回拨过去，提示是空号。显然，对方用了无法追踪的临时号码。
是谁打来的这个警告电话？对方怎么知道她的号码？又为什么冒险警告她？是敌是友？
苏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苏家的**，已经不止是争宠夺利，而是上升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她消失，而且这次，手段会更隐蔽，更致命。
“意外”……“水”……
她想起前世，苏晚就是在一场“意外”的高烧后，被送进厉家等死。这一世，苏楠也是“病”得蹊跷。难道，对方故技重施？或者，有更直接的手段？
她需要尽快想办法自保，并且，找出那个藏在最深处、最想要她命的人。
苏薇薇不足为惧，她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毒蛇。
苏楠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陈”的号码（陈诉的另一个联络方式），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收到警告，有人欲制造‘意外’取我姓名，指向‘水’。查苏宏业近期动向，及林婉好友秦姓心理医生。另，我需要可靠保镖，暗中保护，勿惊动苏家。”
信息发送出去，她删除了记录。
很快，陈诉回复，只有一个字：“知。”
苏楠握着手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前路凶险，迷雾重重，但她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晚，也不是刚刚苏醒、茫然无措的苏楠。
既然有人不想让她活，那她就偏要活得更好。
她拿起那枚从阁楼带出来的、刻着“楠”字的银质长命锁，冰凉的银质贴在掌心。这锁，没能锁住她早夭的命运，但如今，她要自已锁住生机。
夜色如墨，危机四伏。
猎手，已然睁开了眼睛。
第十二章 温泉杀机（上）
警告电话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苏楠表面上一切如常，按时“喝药”，在花园散步，偶尔陪林婉插花、听她絮叨些往事，对苏薇薇阴阳怪气的挑衅视若无睹。但暗地里，她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陈诉那边效率极高。两天后，一份更详细的资料传了过来。关于那个赵坤的调查深入了许多，证实了他与苏宏业****，且近期频繁往来于海外和本市，行踪诡秘。而林婉那位秦姓心理医生好友，资料显示她擅长催眠和心理疏导，在贵妇圈颇有名气，但与苏宏业或赵坤并无明面上的直接关联。
“秦医生诊所的安保和病历管理极其严格，暂时无法获取苏薇薇的具体诊疗记录。”陈诉在信息中写道，“但据侧面了解，苏薇薇近半年就诊频率增加，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另，苏宏业以考察投资项目为名，已于三日前秘密回国，目前行踪不明。厉先生提醒：对方已动，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保镖已就位，在你附近。”
保镖？苏楠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天，终于在花园角落和别墅外围，发现了几个看似普通园丁、维修工或路人的身影，他们行动举止间透着训练有素的利落，目光偶尔扫过她所在的方向，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戒。厉司寒的人，果然专业。
她稍稍安心，但并未放松。敌暗我明，对方在暗处窥伺，不知何时会发动。而“水”的警告，始终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中，林婉提出了一个建议。
“楠楠，你身体调理了这些日子，我看气色好多了。妈妈想着，老是闷在家里也不好。城郊新开了一家温泉度假山庄，环境特别好，用的是天然温泉，对身体恢复很有好处。不如周末我们一起去泡泡温泉，散散心？叫***爸和薇薇一起，就当是家庭聚会，也……弥补一下之前的遗憾。”林婉说这话时，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家庭聚会？弥补遗憾？苏楠心中警铃大作。温泉——水！这不正好应了那个警告吗？
她垂下眼帘，做出犹豫的样子：“温泉啊……我身体刚好，不知道适不适合。”
“我问过王大夫了，他说温泉水温适宜，富含矿物质，对驱寒补气、舒缓神经很有好处，只要别泡太久就行。”林婉连忙道，语气越发恳切，“妈妈知道你心里有疙瘩，上次晚宴薇薇不懂事……但她毕竟是**妹，我们是一家人。出去走走，换个环境，也许……能缓和一下关系？”她说着，眼眶又有些发红。
苏楠看着林婉泫然欲泣的样子，心底一片冰凉。这是巧合，还是精心策划的陷阱？如果是陷阱，林婉知情吗？她是被利用，还是……参与者？
“爸爸和薇薇也去吗？”她问。
“去，都去！**爸最近忙，也该放松放松了。薇薇那里……我会说她的，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林婉见苏楠口气松动，连忙保证。
苏楠沉默片刻，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听妈**。”
林婉立刻喜笑颜开，连声说去安排。
苏楠回到房间，立刻联系了陈诉：“周末，苏家计划去城郊新开的‘碧泉’温泉山庄家庭聚会。这很可能是个局。我需要山庄的详细地形图、安保情况、监控死角，以及所有工作人员的**资料，越快越好。”
陈诉的回复很快：“收到。两小时内给你。厉先生已增派人手，会混入山庄内部及周边。自已务必小心，保持联络。”
苏楠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山雨欲来风满楼。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对方想借“水”做文章，她就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又能淹死谁。
周末转眼即至。出发前，苏楠仔细检查了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面除了必备的证件和手机，还多了一些“小玩意”：一支防狼喷雾，一把小巧锋利的便携刀具，以及几个微型警报器。都是她通过陈述的渠道悄悄弄来的。
苏宏远今天难得没有板着脸，甚至在车上还跟林婉说了几句闲话，只是眉宇间隐有倦色。苏薇薇则异常安静，坐在副驾驶，一直低头玩手机，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的苏楠，眼神阴沉。
车子驶出市区，朝着城郊的碧泉山庄开去。山庄坐落在半山腰，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建筑是仿唐式风格，雅致而不失奢华。因为是新开业，又主打高端私密，客人并不算多。
苏家预定了一栋独立的温泉别墅，自带室内外温泉池和小庭院，私密性极好。这正合苏楠心意，也让她更加警惕——独立别墅，意味着相对封闭，发生“意外”时，救援和目击者都更少。
入住后，林婉兴致很高，拉着苏楠看房间，又张罗着去体验公共区域的特色温泉。“我们先去大的汤池感受一下，晚上再回来泡私汤，好好放松。”
苏楠没有反对。公共区域人多眼杂，对她来说反而更安全一些。
公共温泉区设计得颇为精巧，大小汤池错落有致，假山绿植掩映，热气氤氲。苏楠换好泳衣，外面裹着厚厚的浴袍，跟着林婉走进来。苏薇薇也跟在一旁，依旧沉默。
苏楠选的泳衣很保守，是连体平角款式，颜色也是最不起眼的深蓝色。但即便如此，她过于苍白纤细的四肢和锁骨，在氤氲水汽中，依然显出一种脆弱的美丽，吸引了一些目光。
林婉拉着她找了个温度适中的小汤池坐下，温暖的泉水漫过身体，确实让人放松。苏楠靠在池边，半闭着眼睛，看似在享受，实则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处于戒备状态，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苏薇薇。
苏薇薇独自在稍远一点的池子，背对着她们，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跟谁发信息。
泡了大约半小时，林婉有些乏了，说想回房间休息一下，让苏楠自已再泡会儿，或者去找点吃的。苏楠点头应了。
林婉离开后，温泉区人更少了。苏楠又待了几分钟，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苏薇薇忽然朝她这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表情。
“姐姐，泡得舒服吗？”苏薇薇在她旁边的池沿坐下，双腿浸入水中。
“还好。”苏楠淡淡应道，拿起浴袍准备披上。
“别急着走啊，”苏薇薇忽然伸手，看似亲昵地按住了她的浴袍一角，力道却不小，“你看那边，是不是爸爸？”
苏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是男宾区入口，人影绰绰，并未看到苏宏远。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苏薇薇按着她浴袍的手猛地向旁边一扯！同时，另一只手在她后背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推！
苏楠本就站在池边，脚下是湿滑的鹅卵石，被这一扯一推，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噗通！”
水花四溅！
温热的泉水瞬间淹没了口鼻！苏楠不会游泳！前世苏晚就是在一次“意外”落水后，留下了怕水的心理阴影。而苏楠这具身体，似乎也本能的畏水！
窒息感伴随着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奋力挣扎，手脚却因为惊慌而乱划，反而呛了几大口水！视线模糊，耳边是水流沉闷的轰鸣和苏薇薇惊慌失措（或许是装的）的尖叫声：“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快来人啊！救命！”
水并不深，只到**胸口，但对于一个突然落水、惊慌失措且不会游泳的人来说，足以致命！苏楠感到有股力量在水下拽住了她的脚踝，使劲往下拉！不是错觉！真的有人！
是苏薇薇？她还在岸上尖叫，不像。那就是还有同伙潜伏在水里！
氧气急速消耗，肺部**辣地疼，意识开始模糊。混乱中，她拼命蹬踹，手指摸到了藏在浴袍口袋里的微型警报器，用尽最后力气按了下去！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在相对安静的温泉区炸响！盖过了苏薇薇的尖叫和水声！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跃入水中，精准地游向苏楠挣扎的位置。那人动作迅捷有力，几下就摆脱了水下拽着苏楠脚踝的手（苏楠感觉到那股拉扯力突然消失了），然后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托出水面！
“咳咳咳……”重新接触到空气，苏楠剧烈地咳嗽起来，鼻腔和喉咙里**辣地疼。她紧紧抓住来人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
救她的是个穿着山庄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冷静。是厉司寒安排的保镖之一！
“小姐，没事了，放松。”保镖低声快速说道，一边托着她往池边游去。
岸上已经围过来一些人，有游客，也有闻讯赶来的山庄工作人员。苏薇薇脸色惨白（这次可能是真的），站在池边，手足无措的样子。
保镖将苏楠抱上岸，立刻有人递来干爽的大浴巾将她裹住。苏楠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但意识已经清醒，目光冰冷地射向苏薇薇。
“薇薇，”她声音嘶哑，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刚才，为什么推我？”
“我没有！”苏薇薇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声否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姐姐你怎么能冤枉我！明明是你自已没站稳滑倒了！我好心伸手拉你，你自已乱动才掉下去的！我好害怕……”她哭得梨花带雨，转向赶来的山庄经理，“经理，你们要给我作证啊！我怎么会推我姐姐！”
周围人看看落汤鸡一样狼狈虚弱却眼神冰冷的苏楠，又看看哭得楚楚可怜的苏薇薇，一时间议论纷纷，难辨真假。
苏楠没再说话，只是紧紧裹着浴巾，目光扫过人群。刚才水下那股拉扯的力量，绝对不是错觉。苏薇薇在岸上吸引注意力，水里有同伙配合拖拽，想制造她“意外”溺水的假象。好狠毒的计划！
保镖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楠身前，隔绝了部分探究的视线，低声对经理说了几句什么。经理脸色一变，连连点头，示意工作人员维持秩序，疏散围观人群。
林婉和苏宏远也被惊动了，匆匆赶来。看到苏楠这副样子，林婉吓得脸都白了，扑上来抱住她：“楠楠！你怎么样？有没有事？怎么会掉水里？啊？”她声音都在抖。
苏宏远则是先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苏薇薇，又看了一眼神色冷峻的保镖和山庄经理，眉头紧锁，沉声问：“怎么回事？”
“爸爸，姐姐自已不小心滑倒了，还怪我推她……”苏薇薇抢先哭诉。
“我看到了，”一个穿着泳裤、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忽然站出来，他是刚才在附近泡温泉的客人之一，“是这位小姐（指苏薇薇）走过去，拉了一下那位落水小姐的浴袍，还在她后背推了一把，她才掉下去的。”他语气平静，带着知识分子的笃定。
苏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苏宏远和林婉的目光，唰地一下，钉在了苏薇薇脸上。
第十三章 温泉杀机（下）
眼镜男的话像一记惊雷，炸得温泉池边一片死寂。
苏薇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在哆嗦，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在苏宏远和林婉冰冷审视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失望，更有一种被**被愚弄的愤怒。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瞎说！他肯定看错了！”苏薇薇终于找回自已的声音，尖锐地指着那个眼镜男，“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害我！”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我只是陈述我看到的事实。我和你们素不相识，没必要撒谎。而且，”他指了指温泉池上方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那里应该有监控吧？调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经理连忙点头：“有，有监控！我们这就去调取！”
苏薇薇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住。她知道，完了。监控一调，什么都瞒不住了。她怎么会这么大意！以为选在人少的角落就没事了！
苏宏远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额角青筋跳动。他死死盯着苏薇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干、的、好、事！”
林婉也松开了抱着苏楠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已疼爱了二十年的养女，声音发抖：“薇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你姐姐啊！”
“姐姐？”苏薇薇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她才不是我姐姐！她是回来抢我一切的**！你们现在都向着她！什么都给她！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在这个家二十年！我才是你们养大的女儿！凭什么她一回来，我就什么都没了！股权没了！爸爸妈**疼爱也没了！连厉……”她猛地刹住话头，意识到失言，但眼底的疯狂和怨恨已经掩饰不住。
“你给我闭嘴！”苏宏远怒喝一声，一巴掌狠狠扇在苏薇薇脸上，比上次在家里的耳光更重，打得苏薇薇一个趔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滚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苏宏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薇薇，对旁边的工作人员吼道，“把她带回去！看住了！”
两个工作人员连忙架起哭闹挣扎的苏薇薇，匆匆离开了温泉区。
一场闹剧，以苏薇薇被当场揭穿、颜面扫地、被苏宏远禁足告终。周围的客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向苏家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玩味。
苏宏远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转向苏楠，语气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楠楠，你受惊了。先回房间换衣服，别着凉。这件事，爸爸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楠裹紧浴巾，脸色依旧苍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更显脆弱。她看了一眼苏宏远，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林婉，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在保镖（已悄然退至一旁）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转身离开。
回到别墅房间，苏楠立刻冲了个热水澡，驱散浸入骨髓的寒意。热水冲刷着皮肤，也让她的大脑快速冷静下来。
苏薇薇的愚蠢和冲动，给了她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也让她确认了，苏薇薇确实是害她的急先锋，且背后有人指点（水下拖拽她的同伙）。但仅仅一个苏薇薇，还不够。那个电话警告里提到的“真正的杀机”，恐怕还在后面。
苏宏远所谓的“交代”，无非是训斥苏薇薇，或许再给些物质补偿，但绝不会真的伤筋动骨。毕竟，苏薇薇是他们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感情深厚，而且，苏薇薇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她需要趁热打铁，进一步施压。
换好干爽的衣服，苏楠坐在梳妆台前，慢慢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神却清冽坚定。刚才落水的惊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房门被轻轻敲响，是林婉。她端着一碗姜汤，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楠楠，喝点姜汤驱驱寒……妈妈对不起你，没教好薇薇，让你受委屈了……”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楠接过姜汤，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妈，”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刚才在水下，有人拽我的脚。”
林婉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什……什么？拽你的脚？你是说……”
“苏薇薇在岸上吸引注意，水里有同伙配合，想把我淹死。”苏楠平静地陈述，目光直视着林婉，“妈，你觉得，薇薇一个人，能做到这些吗？她从哪里找来的同伙？又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温泉，提前安排好人手？”
林婉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不……不会的……薇薇她胆子小……她不敢……肯定是有人骗她，利用她……”
“利用她？”苏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利用她的人，是谁？谁最不想我活着回到苏家？谁最怕我揭穿二十年前的秘密？”
“二十年前”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婉心里，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着椅背才站稳，看着苏楠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你……你知道……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的，或许比您想象的要多。”苏楠站起身，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脆弱又自私的母亲，“我知道自已为什么被抛弃，也知道苏薇薇是怎么来到这个家的。我更知道，现在有人不仅想把我赶走，还想要我的命。妈，您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您？毕竟，您才是知道最多秘密的人。”
林婉浑身一颤，如遭雷击，眼泪汹涌而出，却不再是演戏，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惧和绝望。“不……不会的……宏远他……他答应过我……”
“答应过您什么？保护好薇薇？还是保护好这个秘密？”苏楠步步紧逼，“可现在，有人连我都敢杀，还会在乎多一个您吗？苏薇薇今天敢对我下手，明天，说不定就有人利用她对您下手。到时候，爸爸是会保您，还是会保苏薇薇，保苏家的‘脸面’？”
林婉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楠楠，妈妈对不起你……妈妈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苏楠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没有多少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讽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知道怕了？
她没有扶林婉起来，只是冷冷地说：“妈，眼泪解决不了问题。您要是还想在这个家待下去，还想安安稳稳地当您的苏夫人，最好想清楚，该站在哪一边。苏薇薇已经疯了，她背后的人，更不会在乎您的死活。”
说完，她不再看林婉，转身走向窗边，留给林婉一个冷漠的背影。
林婉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她看着女儿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身上的冰冷和决绝。那不是赌气，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玉石俱焚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林婉才失魂落魄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房间，连那碗姜汤都忘了端走。
苏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山间的夜晚来得早，雾气开始弥漫。
手机震动，陈诉发来信息：“水下袭击者已控制，是山庄临时聘用的一名杂工，受匿名指使，收钱办事。指使者很谨慎，用的是不记名电话卡和现金交易。正在追查资金来源。苏薇薇房间监控显示，她抵达山庄后，曾避开人用一次性手**过电话，信号追踪指向境外服务器。苏宏业名下有一部手机，今日有短暂国际**记录，位置与服务器区域重合。厉先生问：下一步？”
苏楠看着信息，眼神幽深。果然，苏薇薇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指挥者是苏宏业，而且人在境外遥控。水下袭击，双重保险，务求一击致命。够狠，也够谨慎。
她回复：“稳住杂工，暂时别打草惊蛇。苏薇薇那边，苏宏远会处理。重点查苏宏业近期所有通讯和资金往来，特别是与林婉、秦医生，以及苏家其他可能人员的联系。另外，想办法拿到苏薇薇在秦医生那里的诊疗记录。”
陈诉：“明白。注意安全，保镖会24小时在附近。”
苏楠收起手机，走到床边坐下。温泉遇袭，虽然凶险，但也让她撕开了苏薇薇的伪装，给了林婉一记重锤，还抓住了苏宏业的一条尾巴。收获不小。
但危险远未**。苏宏业一击不成，必定还有后手。而且，那个匿名警告电话的主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夜色渐浓，温泉山庄被笼罩在湿冷的山雾中。苏楠没有开灯，静静坐在黑暗里，像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等待猎物的兽。
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来的是苏宏远。
他脸色疲惫，眼神复杂地看着苏楠，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楠楠，今天的事，是薇薇不对，爸爸已经严厉惩罚她了。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苏楠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惩罚吗？爸爸，今天如果不是有人恰好看见，如果不是我运气好，现在您看到的，可能就是****了。苏薇薇这是**未遂。”
苏宏远呼吸一窒，脸色更加难看：“没那么严重！她就是一时糊涂，被人教唆！我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
“查清楚？”苏楠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爸爸，有些事，不是查清楚就能当没发生的。我在这个家，好像总是‘意外’不断。上次是病得快死，这次是差点淹死。下一次呢？会不会走在路上****？或者吃错东西中毒死？”
“你胡说些什么！”苏宏远厉声打断她，但眼神闪烁，底气不足。
“我是不是胡说，爸爸心里清楚。”苏楠站起身，与苏宏远平视，虽然身高不及，但气势上竟丝毫不弱，“我知道，我的回来，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也揭开了一些旧伤疤。但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再悄无声息地消失。属于我的，我会拿回来。想让我死的，我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割在苏宏远的心上。
苏宏远看着眼前这个女儿，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羸弱、沉默、可以随意安排的“真千金”，而是一个眼神冰冷、手握利刃的复仇者。他第一次意识到，接回这个女儿，或许是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
“你……你想怎么样？”苏宏远的声音有些干涩。
“很简单。”苏楠重新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我要搬出去住。苏家别墅，我住着不安心。第二，我要进苏氏集团，从基层做起。第三，当年的事情，我要一个明确的说法和补偿。”她顿了顿，补充道，“在您想清楚之前，温泉山庄，或者任何可能有‘水’的地方，我都不想去。毕竟，我‘身体不好’，怕水。”
苏宏远脸色变幻不定。搬出去？进公司？要说法？每一条都触及他的底线，但每一条，他似乎都没有强硬拒绝的理由。尤其是“怕水”两个字，像两根针，扎得他坐立难安。
“搬出去……不安全。进公司……你没有经验。”苏宏远试图挣扎。
“安全不劳您费心，我自已会安排。经验可以学，我才二十二岁，来得及。”苏楠寸步不让，“还是说，爸爸宁愿我在家里，隔三差五出点‘意外’，让苏家成为全城的笑柄？”
苏宏远哑口无言。今天温泉的事已经传开，虽然压下了部分消息，但圈子里肯定会有风言风语。如果苏楠再出事，苏家的脸面就真的丢尽了。更何况，她现在手里，很可能还握着更多他不知道的把柄。
“……让我想想。”苏宏远最终颓然道，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好，我给您时间考虑。”苏楠不再逼他，“但在您考虑清楚之前，我希望苏薇薇，至少暂时，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已，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苏宏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背影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
苏楠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谈判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苏宏远的松动，意味着她有了更多周旋的余地。
搬出苏家，是摆脱监控和潜在危险的第一步。进入苏氏，则是为了接触核心，了解更多内幕，也为将来拿回属于自已的东西做准备。
至于当年的事……她摸了摸脖子上那枚月光石项链。公道，她迟早会讨回来。
窗外，山雾更浓了，将整座山庄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但苏楠知道，雾再浓，也终有散开的一天。
而她，已经撕开了这浓雾的第一道口子。
第十四章 迷雾重重
温泉山庄事件以苏薇薇被连夜送回家、关进房间“反省”，苏宏远严令****、安抚宾客并提前结束行程告终。苏家一行人第二天一早便低调返回市区，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林婉一路沉默，眼睛红肿，精神恍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再不见往日温婉贵妇的模样。苏宏远则全程黑着脸，偶尔看向苏楠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于应付。
苏楠乐得清静，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实则大脑飞速运转。
陈诉那边很快有了新的进展。关于那个水下袭击者（杂工）的审讯没有突破，对方一口咬定是匿名电话指使，收了现金，其他一概不知。但资金追溯有了新发现：支付给杂工的那笔现金，通过****流转，源头最终指向本市一家小型贸易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控股人之一，竟然是苏宏远多年前的一个已故商业伙伴的远房亲戚，目前因债务问题跑路在外，线索似乎就此中断。
“很干净的手法，”陈诉在加密通讯里评价，“对方早有准备，用的都是白手套和断线傀儡。”
至于苏宏业，行踪更加飘忽。那部有国际**记录的手机之后彻底沉寂，再未开机。他名下的海外公司近期有几笔异常的资金调动，但去向成谜。
“他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苏楠回复，“继续盯着，重点查他和苏家其他股东，尤其是那些对苏宏远不满的，有没有私下接触。”
“明白。”陈诉应下，又补充道，“另外，秦医生那边暂时没有进展。诊所安保级别很高，病历系**立，很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获取信息。不过，我们查到苏薇薇近半年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中，有多笔大额支出指向几家高端私立医院和一家位于邻市的、以治疗‘情绪障碍’和‘记忆干预’闻名的特殊疗养院，消费时间与她前往秦医生诊所的时间有部分重合。”
特殊疗养院？记忆干预？苏楠心头一动。苏薇薇去那里做什么？仅仅是治疗情绪问题？还是有别的目的？比如……“处理”掉某些不该存在的记忆？或者，植入一些“新”的记忆？
这个猜测让她背脊发凉。如果苏薇薇的记忆被动过手脚，那她对自已的嫉恨、那些看似冲动的行为，是否也有被引导和放大的可能？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苏宏业在海外遥控，利用苏薇薇的嫉恨和可能的心理漏洞实施**；林婉知情或部分知情，在愧疚和恐惧中摇摆；苏宏远为维护家族利益和掩盖旧日丑闻，试图平衡各方，却步步陷入被动；还有一个隐藏在心理诊所和疗养院背后的神秘秦医生……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回到苏家别墅，苏楠以受惊过度、需要绝对静养为由，直接回了自已房间，反锁上门。她需要空间，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并计划下一步。
苏宏远果然没有食言（或者说，不敢食言），接下来的几天，苏薇薇被彻底禁足在她自已的楼层，三餐由佣人送上去，不得迈出房门半步。别墅里的气氛空前压抑，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霉头。
苏楠则安静地待在房间，除了吃饭和必要的散步（身边总跟着至少一个保镖，伪装成园丁或新来的帮佣），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她在等，等苏宏远考虑的结果，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下一个**。
三天后，苏宏远主动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看着开门后神色平静、眼神清明的苏楠，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去书房谈吧。”
书房里，气氛凝重。苏宏远没有坐到他宽大的老板椅后，而是和苏楠一起坐在了会客的沙发上，这似乎是一种微妙的姿态调整。
“你的要求，我考虑过了。”苏宏远开门见山，声音有些沙哑，“搬出去住，可以。我在市中心有套公寓，安保和环境都不错，你可以暂时住在那里。进公司……也可以安排，但必须从最基层的行政助理做起，不能暴露身份，需要轮岗熟悉各个部门。这是底线。”
苏楠静静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苏宏远看了她一眼，继续说：“至于当年的事……”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妈……林婉她，一直很愧疚。我们当初……也是迫不得已。那个孩子……医生说活不长，我们也是没办法，为了苏家，为了****身体……”
“迫不得已？”苏楠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人，“所以就可以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扔掉？所以就可以找另一个无辜的女孩来填补空缺，演一场阖家欢的戏？爸爸，这些话，您自已信吗？”
苏宏远脸色一白，额角青筋跳动，却无法反驳。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苏宏远才颓然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想要补偿，可以。等你进了公司，做出成绩，我会给你相应的股份和职位。苏家，不会亏待你。”
“我要的补偿，不只是钱和职位。”苏楠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真相。当年给我下‘活不长’诊断的医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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