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征途伊始

玄石问道 葭冶
炸雷像巨斧劈开墨染的天幕,惨白电光瞬间照亮了奔腾咆哮的浊黄河流。

紧接着,天仿佛被捅漏了,暴雨不是落下,而是倾盆泼下!

冰冷的雨鞭抽打大地,砸在人脸上生疼,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木残枝,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疯狂地翻滚、撕扯。

就在那惊涛骇浪之中,一根被巨力扭断的粗壮树干沉沉浮浮。

树干上,一个幼小的身影如同风中残叶,死死扒着湿滑的树皮,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刚一出口,就被狂暴的雨声和震耳欲聋的浪涛无情吞噬,只剩下一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小脸。

岸边,燕离痕将这一切看得真切!

心脏猛地一缩,没有丝毫权衡,没有丝毫犹豫!

他像一块投入沸汤的顽石,猛地扎进那片沸腾、咆哮的死亡浑黄!

刺骨的冰寒瞬间从西面八方挤压而来,沉重的水压几乎要将肺腑碾碎。

浑浊的泥水灌入口鼻,带着浓重的土腥和腐烂气息。

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血,双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拼命划开沉重如墙的水流,逆着狂澜向那一点渺小的希望挣扎而去。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孩子冰冷**的手臂!

求生的本能和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燕离痕体内炸开。

借着又一波排山倒海般打来的巨浪冲击力,他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将孩子小小的身躯猛地推向岸边——那里,一片嶙峋的乱石堆正承受着洪水的拍打。

孩子如同破败的玩偶,被狠狠甩进石缝之间,暂时卡住,脱离了那吞噬一切的漩涡。

然而,洪水这头暴虐的巨兽,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一股源自河床深处的巨大暗流,阴险而致命,无声无息地卷起一截粗如梁柱的断木,如同失控的攻城锤,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撞向燕离痕毫无防备的后背!

“砰!”

沉闷而恐怖的声音仿佛在体内炸开。

剧痛瞬间吞噬了所有知觉,眼前骤然一黑,如同熄灭的灯。

冰冷的、带着泥沙的浊水疯狂地、迫不及待地涌进他的鼻腔、口腔,带着死亡的味道。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石捆缚,再无法挣扎分毫,只能绝望地随着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下沉沦、沉沦……意识被黑暗彻底淹没前的最后一瞬,岸边似乎传来孩子被风雨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微弱哭声。

他嘴角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下一个瞬间,一个更高、更凶猛的浪头,带着无情的嘲弄,彻底将他吞没、覆盖。

他消失的地方,浑浊的河水只短暂地卷起一个微小的漩涡,随即,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奔涌不息、冷酷无情的洪流粗暴地抹平了痕迹。

天地间,只剩下永无止境的、滂沱的暴雨,仿佛在为这瞬间的消逝奏响哀歌。

……(苍澜界·云阙王朝·北雁城)时空轮转,光影变幻。

苍澜界,云阙王朝,北雁城。

同样是夜晚,却非灭世暴雨,只有丝丝缕缕的冰凉雨丝悄然飘落。

墨蓝的天幕上,偶尔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一座深宅大院朱漆大门上的鎏金匾额——“燕府”。

那两个大字在电光映照下,反射出微弱却摄人心魄的金芒。

就在这电光隐去的刹那,内院深处,一声嘹亮却带着一丝沙哑疲惫的婴儿啼哭,刺破了雨夜的宁静。

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却透着喜意的婆子声音响起:“燕老爷!

大喜!

夫人生了,是个带把儿的胖小子!”

“王婆!

歆儿……歆儿她怎么样了?!”

一道雄浑而带着明显焦急颤抖的男声立刻追问,声音的主人,正是这座“燕府”的主人,云阙王朝北雁城的一方豪强,燕承岳。

此刻,这位素来沉稳如山岳的汉子,却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在产房外焦躁地踱步,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今天是他挚爱的妻子林歆分娩的日子,也是他初为人父的时刻。

“哎呦,燕老爷您就放宽心吧!”

王婆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夫人只是耗力过多,有些虚弱,好生休养些时日,定无大碍!”

听到这确切的答复,燕承岳紧绷如弓弦的身体才猛地松弛下来,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布满血丝的眼眶,竟微微有些**。

……(十五年后)时光荏苒,十五载春秋转瞬即逝。

昔日那嘹亮啼哭的婴儿,己长成一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少年锐气的俊朗青年。

此刻,燕离痕正站在父亲燕承岳的书房内,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爹!

引气五层!

我己踏入引气五层之境!”

燕离痕的声音清朗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按照半年前您亲口许下的约定,若孩儿能在半年之内突破此境,您便允我出北雁城,闯荡这浩瀚苍澜!

如今,孩儿做到了!”

燕承岳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眼,目**杂地凝视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儿子。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但更深沉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不舍。

“唉……”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看来……是真的拦不住你了。

离痕,外面的世界,波*云诡,凶险莫测,远非这北雁城府邸内的安逸可比。

爹娘让你留在城中,绝非束缚,实是拳拳护犊之心……爹,孩儿明白!”

燕离痕目光坚定如磐石,打断了父亲语重心长的话语,“雄鹰总要离巢才能搏击长空,蛟龙困于浅滩终难腾云驾雾!

我意己决,明日便启程!

穿越城外的烬枫林,去看看这云阙王朝之外,究竟是何等广阔的天地!”

少年的心,早己飞向了那充满未知与机遇的远方。

“明日……”燕承岳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叮嘱,万般不放心要诉说。

最终,所有的话语只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带着浓浓的无奈与牵挂,“……罢了,罢了。

儿大不由娘,更不由爹……随你去吧。

只盼你……万事小心。”

他挥了挥手,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翌日清晨,细雨初歇,空气清冽。

燕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燕离痕背着一个小小的、却塞得鼓鼓囊囊的行囊,站在门外的青石台阶之下。

台阶之上,燕承岳与面色苍白、眼圈微红的林歆并肩而立。

林歆的手紧紧攥着帕子,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燕离痕的目光在父母脸上深深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孺慕与决绝。

他猛地双膝一弯,“咚、咚、咚!”

结结实实地对着阶上双亲,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碰冰冷的石阶,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声响。

“爹!

娘!

不孝儿离痕……就此拜别!”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洪亮坚定,“二老务必珍重贵体!

待孩儿归来之日,定己非今日雏鸟!

我要让这苍澜界,皆知我燕离痕之名!

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修士!”

话音未落,他己霍然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猛地转过身。

那背影挺拔如松,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孤勇和一往无前的决绝,大步流星地融入了北雁城清晨薄雾笼罩的街巷之中,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