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废物修仙传

，连句“再见”都懒得说。、散发着复杂馊味的东西上，大概是某种有机合成物的残渣。几块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硌得我肋下一阵锐痛。上方，那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排污口边缘，最后一点属于“上面”的、掺杂着霓虹的灰白光线迅速收缩，伴随着液压闸门闭合时沉闷的“嗤”声，彻底消失。，带着重量和温度，瞬间压了下来。、静谧的黑。新夜城的下水道从不真正安静。远处，巨型管道内废水奔流的轰隆声是永恒的**音，像这头钢铁巨兽永不停止的肠道蠕动。更近处，有液体从锈蚀的接缝处“滴答”落下，节奏凌乱。空气稠密得几乎能用舌头尝出来——铁锈的腥，霉菌的腐，还有一股……类似于服务器过载后散热口喷出的、带着焦糊电子元件的“数据废热”味。这种混合气息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提醒我：欢迎来到系统的消化末端，乔安安同学。，大概有五分钟，或者十分钟。时间在这下面失去了刻度。左耳后那道新鲜的疤痕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那是他们取出植入式***时留下的。取出的过程粗暴得像在挖一块坏掉的芯片，**剂量吝啬得恰到好处，足够你清醒地感受每一丝切割，又不至于让你昏过去错过这堂“公司关怀”课。“结构性废物。”我记得那个穿着无菌制服、脸藏在呼吸面罩后面的回收员，用平板无波的声音宣读判决，“根据涅槃科技人力资源优化协议第7.3.1条，你的生物体征与技能矩阵已低于维持基础劳动契约的效益阈值。予以废弃处理。”。听听，多专业的词儿。翻译**话就是：你小子没用了，处理掉还嫌占地方，扔下面自生自灭吧。，确认四肢还能听使唤。除了撞击的钝痛和肋下的刺疼，似乎没有更严重的损伤。他们甚至“贴心”地没拿走我这身从公司储物柜翻出来的、洗得发白的连体工装——大概觉得这玩意儿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
喉咙干得发紧，胃里空荡荡地抽搐着。最后一次进食是……昨天中午？一份标准能量糊，味道像掺了沙子的过期润滑脂。我得动起来。躺在这里，要么**，要么被偶尔流经的、成分不明的工业废水泡烂，或者成为某些在下水道里找食的“东西”的加餐。

我撑着身下那堆**的垃圾，慢慢坐起来。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勉强能分辨出一些轮廓。这里像某个巨大管道的交汇处，空间相对宽阔，堆积着从上方各个管道口冲刷下来的废弃物：扭曲的金属框架、破碎的显示屏外壳、缠成一团的线缆、分辨不出原貌的合成材料块，以及更多无法名状的、在幽暗中泛着可疑色泽的堆积物。

我摸索着，试图找到点什么。一块不太锋利的金属片，或许能当工具。一个还没完全漏光的旧式应急灯？做梦。或者……一点能入口的东西？哪怕是最劣质的营养膏残渣。

手指在冰冷、潮湿、布满未知粘液的杂物间探过。谨慎，必须谨慎。天知道这些公司排放的垃圾里混着多少有毒的生化废料或者未完全销毁的神经毒素。我的动作很慢，像在调试一段极其脆弱、随时可能崩溃的古老代码。

摸到一个硬质的、光滑的方角。

不是金属的冷硬，也不是塑料的脆硬。触感有些奇怪。我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湿漉漉的纤维状垃圾，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比想象中轻。大概两个手掌大小，一指厚。封面是一种深色的、类似皮革的材质，但摸上去没有任何动物皮革的纹理，反而有种……油腻的**感，像是长期被含有油脂的污水浸泡。可奇怪的是，它本身是干燥的，甚至触手有一种异样的冰凉，与周围温吞污浊的空气格格不入。

我把它凑到眼前，借着极远处某个可能裂开的管缝透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勉强辨认封面上的字。

字迹是凸起的，像是很古老的印刷技术。边缘有些模糊，但还能认。

《机械菩萨引气诀》。

什么玩意儿？

我皱眉。机械？菩萨？这两个词搭配在一起，产生的荒谬感差点让我笑出来，虽然嘴角只是无力地扯动了一下。引气诀？听起来像是那些在旧网垃圾站里偶尔能扫到的、被公司数据清洁部门标记为“无害古文化糟粕”的玩意儿。修仙小说？不会吧，都什么年代了。

我正想把它随手扔回垃圾堆——这玩意儿既不能吃，也不能当武器，擦**都嫌硬——封面上那几个凸起的字，忽然极其微弱地闪过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不是反射的光。这下面没有那种角度的光源。那光是从字迹内部透出来的，一闪即逝，快得像我的错觉。

我停下了扔的动作。

程序员的本能，或者说是“废物”的生存本能，让我对任何“异常”都抱有警惕和……一丝微弱的好奇。在系统里，异常往往意味着漏洞，而漏洞，有时候能让人喘口气。

我捏着那冰凉的书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油腻的触感依旧，但那丝冰凉却似乎顺着指尖，往手臂上游走了一小段。

就在这时——

“施主，要不要修仙？”

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它直接在我脑子的正中央响了起来。不高不低，非男非女，听不出年龄，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合成语音的电子质感，也没有人类嗓音的鲜活气息。它就像一段被直接写入意识的信息，清晰，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询问意味。

我浑身一僵，血液好像瞬间凉了半截。

幻听？缺氧？还是那***取出手术留下了什么神经后遗症？或者……是这下面积累的某些致幻废气终于起作用了？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垃圾堆模糊的轮廓，以及永不停歇的、来自管道深处的流水轰鸣。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手里的册子，依旧冰凉，安静。

“施主，要不要修仙？”

又来了。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调，连停顿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我的呼吸粗重起来。左耳后的疤痕灼痛得更加明显。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未知，无法用现有系统逻辑解释的未知，是最让人不安的。

但在这恐惧的底下，另一种情绪像水底的泡泡，微弱地冒了一下头。

荒谬。

极其强烈的荒谬感。

我，乔安安，前涅槃科技代码清洁工，现“结构性废物”，躺在2088年新夜城最底层的下水道垃圾堆里，浑身酸疼，饥渴交加，前途一片黑暗——字面意义上的黑暗——然后，我脑子里有个声音问我，要不要……修仙？

这算什么？系统错误弹窗弹到了现实世界？还是我的人生剧本被某个恶趣味的编剧彻底写崩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封面油腻、标题诡异的《机械菩萨引气诀》。黑暗里，它的轮廓只是一个更深的黑影。

修仙……能让我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吗？能变出食物和水吗？能让我耳后的疤痕不疼吗？能……对抗那个把我像垃圾一样扔下来的涅槃科技吗？

理智告诉我，不能。这太可笑了。这比相信公司的“飞升”承诺还要可笑。

可是……

拒绝它，然后呢？继续在这垃圾堆里摸索，祈求找到一点残羹冷炙，像老鼠一样东躲**，直到某天悄无声息地烂掉？

我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有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它有无穷的时间。

黑暗包裹着我，污浊的空气挤压着我。远处废水流淌的轰鸣，此刻听起来像某种嘲弄的倒计时。

去***。

我扯动嘴角，脸上大概形成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什么？绝望？自嘲？还是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抬起拿着册子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的食指伸出，对着面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对着虚无，对着那个可能存在的、发出询问的什么东西——

用我敲了无数行代码、点了无数次“确认提交”和“接受协议”的手指，轻轻地，带着点惯性的、近乎程序化的动作，朝着虚空，点了一下。

像是在点击一个看不见的“确认”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