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谋

祝贺------------------------------------------，青石板路颠得马车吱呀响。，盯着沿街挂的朱红灯笼直晃眼。，转头对齐景岳说：“瞧这阵仗，五公主生辰怕是比年节还热闹。”，魏清棠带着陆昭雪早已等候。身旁还站着个小姑娘，正攥着她的裙角往身后躲。“姐姐！”齐绾早透着车窗看见了陆昭雪，忙挥着手臂向陆昭雪招手。这马车还没停稳便急着跑下来。，一头撞进魏清棠怀里：“哎呦！”魏清棠忙捧住她的小脸，轻轻捏了捏：“都长这么高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毛躁。姨母好，绾儿可想你啦！”齐绾说完，眼睛就往陆昭雪身后瞟，见那怯生生的小姑娘正揪着裙角躲着，张口就问：“这是谁家的小丫头？姨母趁我不在，又添了个妹妹？”:“你走了才多久，阿娘上哪去添这么大个妹妹。”说着拉了拉小姑**手，小姑娘往她身后缩了缩。：“这是陆夫人的外甥女，叫梦安。她爹娘去得早，夫人心善接来府里养着。”，“快叫姐姐。”，憋了半晌才细声喊了句“姐姐”。，齐绾穿了一身绿，衬得那张小脸**如瓷，眉眼清秀，眸子浅浅琥珀色，说话时嘴角带笑，透着股招人喜欢的机灵劲儿。“姐姐的眼睛和雪姐姐的眼睛一样漂亮！”乔梦安指了指齐绾的眼睛，神色认真道:“姐姐是我来这儿见到第二个最漂亮的人了。”，凑到陆昭雪跟前说道：“那我可要跟姐姐比比，看谁更漂亮！”说着歪头晃了晃脑袋，露出两颗小虎牙。“还以为你去边关能长大不少，果然还和小时候一样幼稚。“陆昭雪白了她一眼。
齐绾吐吐舌头，正要顶嘴，魏清禾就说:“你们姐妹俩倒真是一见面就要吵嘴。”话音未落，齐绾就伸出手比了比她和陆昭雪的个子。
“我可比你长高不少！”
陆昭雪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拍开她的手:“没轻没重！”
魏清棠见状忙说道:“好了，之前还老说想绾儿，怎么一见面就这样。”
转身便对齐景岳和魏清禾说道：“姆姆早已将府中上下打理好等着你们回来，姐姐**快进府歇着罢！”
齐景岳点点头，解下披风递给小厮。
魏清禾牵着齐绾的手正要往里走，齐绾便挣开手急着往府里跑。路过回廊时，突然指着西侧的月洞门喊：“我的秋千还在！”只见那架缠着紫藤的秋千上，还挂着她三年前系的红绸带。
魏清棠赶上去叮嘱：“歇两日就得进宫，这次回来把你这性子好好收收。”
齐绾头也不回地应了声“知道了”，脚底下却没停，三两步跑到秋千架下。
她伸手扯了扯磨得发亮的麻绳，惊得栖息在紫藤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
她忽然想起从前总爱和陆昭雪坐在秋千上吃糕点，碎屑落进土里，引得蚂蚁排着队吃食。
指尖摩挲着褪色的红绸，齐绾望着这院子忽然觉得比从前小了许多。
此次回京，听说是五公主生辰大办，连他们一家都被召回京，也不知这公主到底多受宠，能让全天下陪着庆生。
圣上宠爱公主比自己爹爹还宠爱自己吗……
在府上歇了两日后，齐绾便随着父母入宫给五公主过生辰。
经过宫门时，守门的亲事官核对名册后，一名紫袍内侍以尖细的嗓音通报：“镇国公齐景岳携家眷觐见！”
这是齐绾头一回随着父母踏入皇宫，眼前皇宫比齐府不知大了多少圈，连廊柱台阶都透露着贵气。
而后经过两道回廊，便来到了公主办生辰宴会的嘉宁殿。朱红阶下站满了人，三品以上官员身着紫袍立于殿前。
齐绾与兄长站在父母亲身后，她学着父兄的样子，双手交叠于胸前，躬身俯首。
“臣齐景岳携家眷，恭祝嘉宁公主生辰乐安！愿小殿下身如珠玉长焕彩，心似朝阳永安康。岁岁欢愉，福泽绵长！”
齐绾垂着头，余光却忍不住往上瞟。
嘉宁殿上，皇帝穿着明黄的团龙袍，腰系玉带，不怒自威，偶尔抬手饮茶。
而他身旁的五公主梳着双螺髻，发髻上别着两支银簪子，还坠着小珠子。
浅粉色襦裙衬得她脸蛋粉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正托着腮，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齐绾慌忙低下了头，心跳得飞快。
这是她第一次离皇室这么近，连空气里飘着的龙脑香都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偷偷扯了扯兄长的衣角，却换来兄长一声轻咳，示意她规矩些。
各官员说完贺词后，皇帝起身，袍角扫过铺着织金毯的台阶。他抬手示意众人平身，声音沉稳：“今日朕之爱女——嘉宁公主生辰，诸位同贺，赐宴！”
话音落下，殿外立刻响起礼乐声，宫女们端着漆盘鱼贯而入，珍馐美食摆满长案。
生辰宴才开始半个时辰，嘉宁公主就蔫巴巴地趴在案几上。
她百无聊赖地戳着碟子里的精美菜肴，时不时偷瞄着殿外，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小声跟宫女嘀咕：“比夫子讲课还闷。”
皇帝看见，搁下茶盏对着嘉宁公主说道：“这宴会可是仅你独一份，怎瞧着你不大欢喜？”
嘉宁公主抬起头，眼角亮晶晶的，跪直身子凑到皇帝膝边：“爹爹，儿臣知道爹爹宠爱嘉宁，可是这宴会着实无趣，倒不如去御花园赏花。”
说完，她指尖轻轻戳了戳皇帝手背，仰着脑袋撒娇道：“爹爹~”
皇帝捏了捏公主**的小脸：“普天之下也就你能同爹爹这样讲话了。不过爹爹我啊，可还有另一件事儿要干。”
“什么事？”公主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相府的大娘子你可喜欢？”皇帝看向左相身旁的女子。
公主不解道：“文黎姐姐？儿臣自是喜欢，爹爹是想……”
皇帝抬手示意内侍传召，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朗声道：“宣左相裴光和上前。”
话音落下，只见裴光和整了整官袍，疾步出列，在阶下跪拜行礼，声音沉稳：“臣裴光和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爱卿，朕闻卿女已过及笄，而朕的太子也到了议婚的年纪。”
皇帝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裴光和身上，“爱卿长女裴文黎端庄贤淑，与东宫甚是般配。朕有意赐婚，爱卿意下如何？”
裴光和心头一震，立刻伏地叩首：“臣惶恐！陛下垂爱，实乃臣门楣之幸。臣谨遵圣谕，定当教导小女恪守本分，侍奉太子殿下。”
“如此甚好！”皇帝点点头，目光扫过裴文黎，“裴家女娘，可愿遵旨？”
裴文黎慌忙伏地，声音发颤：“臣女...愿遵陛下旨意！”
皇帝“嗯”了一声，侧身看向御座下的太子，神色稍缓：“太子意下如何？”
太子微微直起腰身，抬手行礼道：“儿臣谨遵父皇安排。”
他目光掠过阶下跪着的裴文黎，喉结微动，又补了句：“裴氏温婉贤淑，必能与儿臣同心。”
赐婚一事结束后，皇帝一改适才的威严，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公主，眼角笑出细纹：“爹爹瞧着你往日就爱和裴家女娘玩耍，如今将这大娘许给你太子哥哥，往后你们想见便见，省得总央我宣人入宫。”
这话哪像是九五之尊说出的话，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疼爱女儿的父亲，想着法子哄孩子开心。
更要紧的是，****皆知嘉宁公主的受宠可是比太子过之而不及。
要说这嘉宁公主为何如此受宠，一来是皇帝唯一的嫡长女，却是众公主里最小的。二来便是嘉宁公主生于天元元年十月，彼时皇帝刚**称帝。
嘉宁公主的诞生无疑是祥瑞，这便让皇帝更加宠爱。
生辰宴散后，齐绾跟着父兄坐马车回府。
车帘子刚掀开，就见一队禁军哗啦啦围了上来。领头的内侍举着圣旨，尖着嗓子喊：“镇国公齐景岳私通回纥，特奉旨抄家搜证！“
齐母吓得腿一软，还是齐景岳扶住了她。
府里顿时乱作一团。齐景岳站在大厅，看着官兵翻箱倒柜。
不过片刻，就听见书房方向传来欢呼：“找到了！回纥密信！“几个官兵举着信纸跑出来。
当晚，齐家满门被铁链锁着押进大牢。
齐绾缩在角落里，听着兄长安慰母亲的声音，混着隔壁牢房传来的惨叫。
天蒙蒙亮时，狱卒召走了齐景岳。
御书房内，皇帝隔着屏风叹气：“念你征战多年，朕准你妻儿回边关，只要你交出兵权，朕给你留条活路。“
齐景岳轻笑一声，心中叹气这一天终是来到：“臣征战沙场多年，为天下为陛下鞠躬尽瘁，而今身为将军未死在战场，倒落了个叛通敌国的罪名。陛下如此，可是寒了臣的心!”
屏风后的皇帝捏紧茶盏，指节发白，大步绕过屏风，猛地将茶杯重重砸于地上。
“哐啷“一声巨响，瓷盏应声碎裂。
瓷片迸溅的脆响里，他脖颈青筋暴起：“够了!朕是天下的主!朕说你有罪，你便有!”
话音未落，他厉声喝道：“来人！“
随着方才那声响，为首的内侍小跑着跪在殿内。
“传朕旨意——镇国公齐景岳私通回纥！昔年他率精勇之师助朕荡平乱世，又十战西北拓土千里。如此不世之功——朕皆铭记于心！”
他冷笑一声，“可如今竟敢私通外敌！朕念其旧功，免去爵位，即刻与妻儿贬去蜀地，永世不得踏入京城！”
齐景岳喉头滚动，脊背挺得笔直，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得青砖发闷:
“谢陛下隆恩！”
齐景岳心里清楚，这九五之尊的宝座，终究将那人熬成了权欲的傀儡。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昔日与他同仇敌忾、桴鼓相应的袍泽，如今竟成了天子手中屠向自己的快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