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隐于山海 能离开棒碴粥吗

,像一艘孤舟漂在无边的海上。,乘客们歪在座椅上,随着车身摇晃,发出沉闷的鼾声。,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胡丽丽缩在阴影里,校服袖口磨得发白。她悄悄从背包里摸出半包“小浣熊”干脆面,塑料包装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极轻地咬下一小块,“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刺耳。,摘下耳机,露出一双惺忪的眼。他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问:“师傅,咱这是走到哪了?”,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声音沙哑:“前面就进山了。”,屏幕蓝光映着一张疲惫的脸:“已经五点四十了,天怎么还黑的?”:“六点半天才开始发亮。这山里,天亮得晚。”,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脸,眼神有些空洞。
胡丽丽怯怯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细若蚊蚋:“师傅,几点可以到大垭口呀?”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九点二十。准时得很。”

胡丽丽下车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着泥泞的路。昨夜刚下过雨,通往大垭口的土路被碾出深深浅浅的车辙,积着浑浊的泥水。

她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踩在稍干的地方,可没走几步,小白鞋就沾满了泥浆,鞋帮变成了土**。挽起的裤脚也没能幸免,泥点溅在她白**嫩的小腿上,像爬满了丑陋的斑点。

望着眼前蜿蜒的泥路,胡丽丽叹了口气,把裤脚又往上挽了挽,几乎卷到了大腿根。背包不算重,只装了两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但背带勒得肩膀生疼。

“幸亏没带那个大行李箱,”她暗自庆幸,“不然现在就得抱着箱子坐在路边哭。”

可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不对劲。大垭口虽然偏僻,但平时总能碰到几个赶集的村民,或是放羊的老汉。今天却静得可怕,连鸟叫都听不见。她走了快半小时,身后没有车声,前方没有人影,只有自已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转过一个弯,大垭口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几十户灰瓦房散落在山坳里,像一堆被随手丢弃的积木。

更奇怪的是,村口的老槐树下,平日总聚着闲聊的老人,今天却空无一人。几只**趴在树荫下,看见胡丽丽,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连叫都没叫一声。

胡丽丽的心跳突然加快。她加快脚步往家走,路过村长家时,看见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家有喜事,暂停待客”。

“喜事?”胡丽丽皱眉,“没听说谁家办酒啊。”

她走到自家院门前,木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院子里,奶奶正蹲在灶台前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奶奶!”胡丽丽喊了一声。

奶奶猛地回头,脸上满是惊惶:“丽丽?你咋回来了?不是让你在学校待着吗?”

胡丽丽放下背包:“学校放假了,我回来拿点东西。村里怎么了?一个人都看不见。”

奶奶一把拉住她的手,指甲掐得她生疼:“别问了,快进屋!天黑前千万别出来!”

屋里的炕上,胡丽丽的妹妹胡苗苗蜷缩着,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湿毛巾。

“苗苗怎么了?”胡丽丽急问。

奶奶压低声音,嘴唇颤抖:“村里……闹‘东西’了。昨晚,王老三家的小子,没了。”

“没了?”胡丽丽一愣,“什么叫没了?”

奶奶指了指后山的方向,眼神恐惧:“被山里的‘东西’拖走了,就剩一只鞋。”

窗外,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木窗吱呀作响。胡丽丽突然想起客车司机那句话——

“六点半天才开始发亮。”

可现在明明是白天,为什么她觉得,天好像又要黑了。

***手冰凉,像块浸了水的石头。胡丽丽反握住她,声音发颤:“王老三家的儿子……是那个总在村口玩弹珠的小宝?”

奶奶点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昨晚天黑透后,小宝还在院门口拍皮球。他娘喊他吃饭,一转头人就不见了,就剩皮球滚在泥地里。”

胡丽丽脊背发凉。小宝才六岁,胖乎乎的,每次她回来都会缠着要糖吃。

“村里人都说是……”奶奶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说是山魈又来了。”

“山魈?”胡丽丽一愣,“那不是老辈人编的故事吗?”

奶奶摇头,指了指窗外后山的方向:“你爷爷在世时说过,那东西长得像人又不是人,红眼睛,长爪子,专抓小孩。几十年前闹过一次,后来山神庙修好了才消停。可今年春天,山神庙塌了一半……”

正说着,炕上的胡苗苗突然抽搐起来,嘴里嘟囔着胡话:“红眼睛……在树后面……”

胡丽丽赶紧按住妹妹,发现她额头烫得吓人。奶奶把药端过来,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古怪的腥气。

“这是什么药?”胡丽丽问。

“老方子,辟邪的。”奶奶眼神闪烁,“快喂苗苗喝了,能压惊。”

胡丽丽接过药碗,突然瞥见奶奶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挠过。

天黑得很快,六点半刚过,整个村子就陷入了死寂。没有狗叫,没有灯火,连风都停了。

胡丽丽哄睡苗苗,自已却毫无睡意。她坐在炕边,盯着窗外浓稠的黑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突然,院门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指尖叩门。

胡丽丽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奶奶说过,天黑后千万别开门。

敲门声停了。片刻后,窗户纸上突然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鼻子压得扁平,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请开一下门……”

是斯文男生的声音!胡丽丽浑身一僵,他怎么会在这里?

“开门啊,我迷路了……”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胡丽丽咬紧嘴唇,悄悄挪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惨白,照得院子亮如白昼。院门口根本没有人,只有一只黑色的鸟站在门栓上,歪着头,用喙轻轻啄着木门。

“咚……咚……”

胡丽丽吓得后退一步,撞翻了板凳。响声惊动了奶奶,她举着油灯冲进来:“怎么了?”

“有人敲门……”胡丽丽指着窗外,“不,是鸟……”

奶奶脸色大变,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出声!那是报丧鸟!”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砰!砰!砰!”

伴随着砸门声,还有指甲刮擦木头的“刺啦”声,听得人牙酸。

奶奶颤抖着从柜子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对着门口喊:“滚!滚远点!”

砸门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胡丽丽听见院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重物走路,一步一顿,越来越远。

后半夜,胡丽丽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发现奶奶不在炕上。

声音是从后院地窖传来的。

胡丽丽披上衣服,悄悄摸到后院。地窖的木盖虚掩着,一丝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她凑近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地窖里,奶奶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三碗白米饭,每碗饭上都插着三炷香。

更可怕的是,米饭旁边放着一只小孩的布鞋,正是小宝昨天穿的那双蓝色运动鞋。

奶奶嘴里念念有词,突然抓起一把米撒向空中,声音凄厉:“狐仙奶奶开恩,孩子还小,不懂事,您饶了他吧!要抓就抓我这个老婆子……”

胡丽丽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墙,突然摸到墙上刻着什么东西——

借着月光,她看清那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石头刻上去的:

“别信奶奶,她在喂它。”

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不久。胡丽丽猛地想起,下午奶奶熬药时,她曾看见苗苗偷偷在后院用石头划拉什么。

难道苗苗没疯?她在警告自已?

地窖里,奶奶突然停止了念叨,猛地转过头,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丽丽,你下来。”

胡丽丽转身想跑,却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

斯文男生站在她身后,耳机挂在脖子上,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抓到你了。”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