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秋。,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昏黄。,秋风卷着黄土漫天飞舞。,如同细砂刮骨。,更没有长安的繁华。、荒坡、枯树,偶尔几座塌了半边的土坯村。,透着一股死一般的萧索。。
生在陇右,长在陇右,
祖上三代,干的都是掉脑袋的营生——掘丘。
放在大唐律里,这叫发冢。
抓到便是绞刑。
放在百姓嘴里,就是盗墓。
可道上的同行,都敬称我们一声:陇右掘丘人。
我们不靠符箓,不信**,只凭观土、辨气、寻龙、点穴的祖传手艺。
一把洛阳铲,在死人窝里讨活路。
陇右多古墓,财宝尽数埋在黄土之下。
陪葬的珍宝无数,暗藏的凶煞也无数。
行里有句老话,刻在骨血里:
陇右的土,吃人不吐骨。
陇右的坟,进墓难回身。
此刻我蹲在村口半死的老榆树下,指尖捻着一撮冰冷的黄土。
七八个老汉围在我面前,个个脸色蜡黄。
皱纹深得能夹住沙粒,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翻来覆去,只说一个地方——断云峡。
“拾娃,听老汉一句劝,那断云峡,去不得啊!”
说话的是村里最年长的陈老汉,牙都掉光了。
说话漏风,语气却沉得像埋了百年的棺木:
“那峡里的睁眼坟,不是人能碰的东西!十年前,村里三个后生好奇进去探路,第二天只找到三双烂鞋,人……连骨头茬子都没剩下!”
旁边黑脸汉子声音发颤,接话道:“不止咱们村,**沟、王家坳,哪年没有不怕死的想去挖宝贝?去一个没一个!有人半夜看见峡里飘绿灯,有人听见土里有人哭,还有人说……那坟包上,真长出来一只眼睛!”
“绿幽幽的,就那么盯着人看,盯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听说进去的人,最后都被挖了眼睛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邪乎,越说越阴森。
秋风卷过村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土底下的冤魂在低声啜泣。
我没搭话,只是松开指尖,任由黄土随风散去。
我不是不信邪。
干我们这行,不信邪的,早就埋在地下了。
可我必须去。
因为我怀里,揣着一样能把陈家三代人,统统拖进鬼门关的东西。
我掀开衣襟,从贴身的红布里,缓缓取出半块残破的青砖。
砖面漆黑,像是被阴火烧过。
又像是在尸水里泡了百年,吸足了死气。
砖上刻着扭曲怪异的纹路,非篆非隶,是早已失传的汉**字。
上面清清楚楚,六个字:
睁眼一开,生人勿来。
这块砖,是我爷临终前,拼着最后一口气从断云峡爬回来的。
带回砖的那天,他双目圆睁,整张脸扭曲到变形。
双手死死掐着自已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别挖……别开……它睁眼了……”
当天夜里,我爷就死了。死状恐怖,全村人都不敢靠近。
我爹不信邪,也不信什么诅咒。他带着家伙,悄悄进了断云峡,想查清我爷的死因,想看看那座坟里到底藏着什么。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此,陈家成了村里的忌讳,成了被睁眼坟盯上的人家。两代人死无全尸,只剩下我这***。
而这半块砖,只是一半。
另外一半,就在断云峡深处,那座吃人的睁眼坟里。
“拾哥!”
一声低沉的呼喊从土路尽头传来。
我抬头,看见两个身影踏着黄土走来。
走在前面的高大魁梧,皮肤黝黑,满脸横肉。
眼神却沉稳如铁,背上扛着裹了布的铁铲。
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他叫老墨,跟我搭伙五年。
天生的力夫,破机关、扛风险、下死力,整个陇右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稳的人。
跟在后面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瘦小。
眼神机灵,耳朵时不时轻轻颤动,能听见风里藏着的一切动静。
他叫小七,天生耳力过人。
三丈地底的虫爬鼠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是天生的望风人。
两人走到我面前。
老墨瞥了眼吓得发抖的村民,粗声哼了一句:“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被几句传说吓破了胆。拾哥,家伙我都备齐了,洛阳铲、绳索、风灯、水囊,一样不少。”
小七缩着脖子,声音发颤:“拾哥……我娘说,宁走十座荒坟,不碰一眼凶冢。那睁眼坟,真的会挖人眼睛……”
我把半块青砖重新裹好,贴身揣回怀里,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黄土。
八尺身形,站在枯黄的陇右山村间,挺拔而孤绝。
我望着远处云雾翻滚、黄土遮天的断云峡,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狠劲。
“要去。”
“别人不敢挖的坟,我们挖。”
“别人不敢碰的凶煞,我们碰。”
老墨咧嘴一笑,白牙刺眼:“够意思!你说挖哪儿,咱就挖哪儿!”
小七咬着牙,狠狠点头:“拾哥去哪,我去哪。”
我看着这两个肯把后背交给我的兄弟,心里一片沉定。
干掘丘这行,本事再大,不如人心靠谱。
我抬手,直指断云峡的方向,声音冷而稳。
“我爷死在那儿,我爹埋在那儿。”
“我不是来求财。”
“我是来带他们回家,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吞了我陈家两代人。”
话音落下。
秋风骤然一紧。
漫天黄土呼啸着卷过大地,像是地底的东西,听见了活人的挑衅。
村口的老汉们吓得连连后退,面如死灰,没人再敢劝一句。他们看着我们三人踏上土路,一步步走向断云峡,如同看着三个去送死的人。
路越来越偏,山越来越险,人烟越来越稀。
天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陇右的黑夜,来得比任何地方都早,都阴森。
黑暗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们三个身影,彻底吞没在无边无际的黄土与寒风之中。
前方,断云峡的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像一头趴在地上,缓缓睁开眼睛的巨兽。
它静静等着。
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等着陈家,***人,走进这座四百年的凶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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