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饮鸩

昱城一中的开学典礼，叶司遥坐在台下，看着站在台上作为老生代表致辞的顾琰，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穿着深蓝色的校服，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敞开了两颗，他低着头，鼻梁很高，额发自然的下垂，半遮住漆黑狭长的眼。

顾琰嘴角上扬，薄唇边荡漾出令人目眩的笑意，声音清润动听，太阳的高度不偏不倚，一束柔光的洒在顾琰的身上，令人心神向往。

他一手拿着稿子，一手拿着话筒，叶司遥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只手。

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如玉，在阳光下，叶司遥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他手背上的血管。

叶司遥定定的看着顾琰，只觉得心头忽而炽热，像是春夜里燃起的篝火，少年拿着稿子眉目带笑的样子，烙印在了叶司遥的十六岁。

看着台上的顾琰，叶司遥心里浮现出一句话。

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叶司遥想，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自那以后，叶司遥总是“不经意”的出现在顾琰会出现的场所，从不热心运动的她，每次学校组织篮球活动，叶司遥阵阵不落，可却因为自身运动细胞不够，只能默默的站在一旁给顾琰加油，得知顾琰是学生会会长，她积极的参加学生会组织的行动，努力的展示自己的才华与能力，希望可以以此来吸引顾琰的视线，可顾琰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过叶司遥。

直到后来，顾琰高中毕业出国留学，叶司遥再没有见过顾琰。

那个困住她青春的人，始终都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本以为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却不想八年后，她能再次遇见顾琰。

叶司遥不由得感叹，也幸好思念无声，否则她又该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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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遥？叶司遥！”

“啊？”叶司遥回过神，就见到顾琰正一脸不耐烦的喊着她的名字：“怎么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喊你好几声你都不应，想男人？”

“嗯，确实在想男人。”叶司遥眉目低垂。

她在想，她记忆中那个少年。

为什么不见了。

闻言，顾琰一个反身把叶司遥压在身下，勾着叶司遥的下巴，声音里带着危险：“你有男人了？”

叶司遥推开顾琰的手：“没有。”

顾琰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最好没有，叶司遥，干净是你的优势，好好揣着，别丢了。”

“嗯，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这是她能留在顾琰身边唯一的优势。

“我饿了，你去给我做点吃的。”顾琰起身，靠在床头，一脸的理所应当。

叶司遥顿了一下，起身下床，双脚接触到地面那一刻，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顾琰，但后者一脸漠然，自顾自的玩着手机。

叶司遥心里泛起一抹自嘲，她也不知道她在期待些什么，她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腰，缓步走出了卧室。

半晌，叶司遥将煮好的面放在桌子上，重新推开卧室的门：“做好了，出来吃吧。”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静默，只见顾琰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匀称，已经睡着了。

叶司遥叹了一口气，走到近前，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的端看着顾琰的侧脸，他睡的很沉，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的脸上才没有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冷漠。

其实她重新遇见顾琰的时候，曾反思过很长一段时间，她到底是喜欢上顾琰的什么？难道只是看脸吗？

后来，叶司遥得出了结论，她确实是因为这张脸而喜欢上顾琰，但顾琰其他的地方也是无限的吸引着她。

但最吸引叶司遥的，还是那个蝉鸣声声，骄阳刺眼，一个少年意气风发。

他嘴角噙着的一抹笑意，裹着叶司遥青春里最大的秘密。

那一刻，顾琰不止站在台上，同时还站在了叶司遥的心尖上。

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发着光的，叶司遥实在是找不出一个理由拒绝他。

可当她真的接触到顾琰，叶司遥才知道，顾琰实际是一个冷漠，孤傲，薄情，极度自私的利己**者，他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

顾琰在人前总是保持着优雅矜贵，绅士得体，但在叶司遥面前，他却丝毫不加掩饰，将所有的恶劣均展现给叶司遥。

或许是顾琰不屑于对她伪装，又或许顾琰把她当作自己人，反正叶司遥一直以来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叶司遥就这样定定的望着顾琰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将顾琰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躺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晨光熹微，旭日东升，昱城难得的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叶司遥一直没有赖床的习惯，尽管昨晚被顾琰缠着做到半夜，早上七点的生物钟依旧迫使她睁开眼睛。

见顾琰还在睡，叶司遥轻轻拉开被子，踩着拖鞋走进厨房，顾琰昨晚没有吃饭，如果早上再不吃，一定会胃痛。

她面无表情的端起桌子上已经凉掉的面，倒在一旁的垃圾桶里，旋即打开冰箱拿出新鲜的食材，顾琰有早上喝汤的习惯，叶司遥率先把汤煲上，又去做主食。

直到最后一份餐食端上桌子，顾琰**惺忪睡眼走出卧室，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八点四十。”叶司遥盛好一碗汤，放在顾琰的位子上，缓声说道。

顾琰点点头，自顾自的拉开椅子，拿着勺子喝了一口汤：“你今天不上班吗？”

叶司遥摘下围裙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顾琰的盘子里：“今天休班。”

“手机。”

叶司遥起身，去茶几上拿起顾琰的手机递了过去，顾琰接过按了两下，屏幕没有亮：“艹，没电了，你把你手机给我用用。”

叶司遥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顾琰拨了一个电话：“来接我，森和公馆。”

短短一句，顾琰便挂断电话，继续喝汤。

“你一会儿还有事？”

“嗯，老头子给我下命令了，三个月内顾氏的收益必须上涨七个百分点，最近我可能会有些忙。”

“记得吃饭。”

顾琰点点头，两个人没再多交流一句话，叶司遥的性子本就安静，而顾琰，一时之间也没什么想跟叶司遥说的。

一顿早饭，两人吃的诡异又和谐，叶司遥起身收拾起餐盘，顾琰转身去洗漱换衣服。

叶司遥收拾好厨房，顾琰也穿戴整齐，他一只手系着袖口，问：“我手机呢？”

叶司遥去一旁把已经能开机的手机拿给顾琰，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顾琰在屏幕上飞快的打了几个字，或是觉得打字太慢，干脆发了一条语音：“最近忙，宝贝，等我过几天就去看你。”

叶司遥捏着水杯的手不自主的紧了一下，面色从容的问：“新欢？”

顾琰唇角弯了弯，翻出照片递给叶司遥：“怎么样？正点吧？才19岁。”

“嗯，很好看。”叶司遥淡淡的扫了一眼，转身从茶几的抽屉里翻出一个药盒，挤出一个白色的药片放在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药味儿在口腔蔓延开来，叶司遥却感觉不到。

“我投了一部电影，这女孩儿缠着我，想做女一号。”

“可以理解，她也是为了前程，你们睡过了？”

“还没有，谁知道伺候过多少人，有没有病，等我查查再说吧。”顾琰把手机揣在兜里，一把将叶司遥抱在怀里，鼻尖一下一下的蹭着叶司遥的耳垂：“还是你好，又听话，又干净，还玩的开，阿遥，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叶司遥面色淡淡：“谢谢夸奖。”

“我前段时间认识一个女孩儿，我一见她就喜欢的不行，可我追她，她竟然把我拒绝了，为了她，我还挨了老头子一顿打，后来她公司出事，我要帮她，她也不同意，我本以为每个人接触我都得图我点什么呢，没想到，她不一样。”

叶司遥呼吸停了一瞬，歪头看着顾琰：“所以说，你这么长时间没来，是因为在养伤？”

“不然呢？”

叶司遥没有说话，顾琰笑着又问：“那你呢？你跟我在一起，图我什么？”

叶司遥愣怔了一下，平静的说：“你的脸。”

顾琰朗声一笑，叶司遥也不由得低头轻笑，顾琰亲了叶司遥一口：“我给你买辆新车怎么样？”

“好啊。”

叶司遥从不会拒绝顾琰为她花钱，她始终认为，这个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是各取所需。

让顾琰认为自己确实是有所图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不会嘲笑她不自量力。

“那你喜欢什么车？”

“都行。”

“那我看着安排。”

“好。”

话题结束，空气静默，顾琰的手机恰合时宜的响起，是司**来的，顾琰挂断电话，径直离开，没有说再见。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叶司遥坐在沙发上，轻呼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自己的眼睛，试图缓解自己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