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少年时，只予你温柔

，带着1998年特有的味道。。他趴在课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耳边是少年人压低嗓门的嬉笑打闹，有人把篮球拍得震天响，有人在喊“把作业借我抄一下”。。，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距离期末还有22天”。电风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吹得***的卷子哗啦作响。。——干净的、年轻的、没有疤痕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点也不像四十五岁那双手，握着茶杯时总会微微颤抖。“林知夏，你睡傻了？”后座有人戳他脊梁骨，“老班马上来了，赶紧清醒清醒。”。
阳光从窗户斜**来，照在靠墙那排座位上。有个穿蓝白校服的女孩正低头写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划过。校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却干干净净。她侧脸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苏清沅。

林知夏觉得自已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上一次见到她，是在四十岁那年的清明。他开车七个小时，找到她老家的县城，打听了好久才寻到那座偏僻的坟茔。墓碑上的照片已经褪色，可那张脸还是十七岁的样子，眉眼温软，嘴角微微上扬。

墓前有人放了一束野花，已经蔫了。

守墓的老人说，这姑娘命苦，嫁得不好，婆家磋磨，三十出头就没了。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个远房亲戚来烧点纸。

他站在墓前，从中午站到黄昏。

那天风很大，吹得他眼睛生疼。

“林知夏！”后座又戳他，“你发什么呆？苏清沅有什么好看的？”

林知夏猛地回过神。

前排几个男生正挤眉弄眼地笑。有个叫周强的，故意扯着嗓子喊：“哟，林哥睡醒了？盯着人家姑娘看什么呢？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教室里哄笑声四起。

苏清沅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抬头，耳尖却悄悄红透了。

林知夏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忽然就笑了。

上辈子他不懂，只觉得这姑娘闷，坐在他旁边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没意思透了。他那时候混，逃课打架抽烟喝酒，最瞧不上这种乖乖女。后来他发达了，偶尔想起高中同桌，也只是模糊记得有个安静的女孩，不爱说话，成绩挺好，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直到看见那座坟。

直到知道她走的时候才三十二岁。

他才开始拼命回忆，拼命想她十七岁的样子，想她坐在窗边写字的样子，想她偶尔抬起头，眼睛里映着阳光的样子。

想了一百遍，一千遍。

现在她就在他面前。

活生生的。

“周强。”林知夏站起来。

周强缩了缩脖子。林知夏是班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打起架来不要命，家里条件又好，没人敢惹。他刚才也就是嘴贱，想逗个乐子，这会儿见林知夏站起来，顿时有点慌：“林、林哥，我开玩笑的……”

林知夏走过去，在他桌前停下。

周强脸都白了。

林知夏伸手，从他桌上拿起那本被揉得皱巴巴的语文书，替他理了理卷起的书角，放回去。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他说，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对人家姑娘不好。”

全班安静了两秒。

周强愣愣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林知夏没理他，回到自已座位坐下。桌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烟盒、弹珠、***、几本卷了边的武侠小说。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扔进抽屉最深处。

苏清沅还是没抬头，笔尖却停了下来。

林知夏余光瞥见，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抱着一沓卷子进来，说这节课随堂测验。教室里一片哀嚎，林知夏看着桌上那张空白的语文卷子，拿起笔，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上一世他考了三百多分，去了个技校，混了张文凭就开始闯社会。这些年摸爬滚打，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后来恶补过很多知识，高中的东西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窗外蝉鸣声声，阳光正好。他转过头，看见苏清沅正低头认真答题，阳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林知夏收回目光，翻开试卷第一页。

这一回，他不会再错过。

这一回，他要安安静静地，回到她身边。